的儿子。”
“林家?那个要推行新政的林家?这下有好戏看了。”
“周老爷早就放话了,吴县的田地,该怎么丈量,他说了算。一个毛头小子,能翻起什么浪?”
“嘘——小声点。不过说真的,这新政若真推行,咱们这些靠着周家做生意的人,日子怕也不好过了……”
林明德不动声色地喝完茶,留下茶钱离开。当日下午,他正式到县衙交接。原任知县早已调任,县丞、主簿等一干胥吏在衙前迎接,表面恭敬,眼中却透着审视与疏离。
交接仪式简单走过,林明德立即升堂,召集所有官吏。
“本官奉旨赴任吴县,有两件事要办。”他开门见山,“第一,推行朝廷新政,清丈全县田亩,改革赋役。第二,治理县政,使百姓安居乐业。此二者实为一事——新政推行好了,百姓自然得利。”
堂下一片寂静。县丞赵德昌五十余岁,在吴县任职已二十年,此时轻咳一声,出列道:“大人新官上任,锐意进取,下官钦佩。然吴县情况特殊,田亩清丈之事,恐需从长计议。”
“哦?如何特殊?”林明德问。
“吴县田亩多在士绅之家,这些人家或是有功名在身,或是有子弟在朝为官。清丈田亩,牵涉甚广,若处理不当,恐生事端。”赵德昌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这里的水很深,你一个年轻人把握不住。
林明德微微一笑:“赵县丞提醒的是。不过正因牵涉甚广,才更需厘清。这样吧,三日后开始清丈,先从县衙官田和本官名下的祭田开始。”
此言一出,堂下胥吏面面相觑。新任知县竟要先从自己家的田亩清起?
“大人,这……”赵德昌欲言又止。
“本官在京中亦有田产,已按新政要求重新丈量登记。”林明德正色道,“既要求百姓守法,官员自当率先垂范。此事就这么定了。此外,本官宣布三件事:其一,设立‘新政公示栏’,将清丈标准、赋役新规张榜公布,让百姓周知;其二,开设‘新政陈情箱’,凡对清丈有疑问或发现不公者,可投书陈情;其三,三日后辰时,本官将在城隍庙前公开宣讲新政,全县百姓皆可来听。”
三条措施,条条出人意料。尤其是公开宣讲和设立陈情箱,直接绕过了胥吏阶层,让普通百姓有了发声渠道。赵德昌等人脸色变幻,却不敢再言。
消息很快传遍吴县。三日后辰时,城隍庙前人山人海。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许多士绅派来的家仆探子,混在人群中观望。
林明德一身青色官袍,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他没有拿讲稿,而是用平实的语言,将新政的内容、目的、对百姓的好处一一讲来。讲到清丈田亩时,他特意说:
“有人担心,清丈是为了加税。本官在此郑重承诺:清丈是为了公平!过去,有些人家田多税少,有些人家田少税多,这不公平。新政之下,所有田地一视同仁,按实际亩数、田地等级纳税。田多的多纳,田少的少纳,无田者不纳。这才是朝廷的本意!”
台下百姓窃窃私语,不少人眼中露出希望。
“又有人担心,清丈时会刁难百姓。”林明德继续道,“本官宣布:清丈队伍由县衙官吏、乡老代表、读书人代表共同组成,互相监督。清丈结果当场公示,若有异议,三日内可申诉。此外,本官已将自家在吴县的七十二亩祭田登记在册,这是田册副本——”
他举起一本册子:“大家可以传阅。本官家的田地如何丈量,大家的田地便如何丈量。若有差别,欢迎大家到陈情箱投书,本官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百姓哗然。官员主动公开自家田产,这在大周朝闻所未闻。当下便有几个胆大的老者上前,接过田册细看,果然记录详细,亩数、等级、应纳税额清清楚楚。
“青天大老爷啊!”一个老农忽然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小老儿家五口人,只有三亩薄田,却要按五亩纳税,年年吃不饱饭。若真能公平丈量,小老儿给您立长生牌位!”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来越多百姓跪地叩谢。混在人群中的各家探子,急忙回去禀报。
周府书房内,周伯远听完家仆回报,将手中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好一个林明德,好一个率先垂范!”这位致仕的户部侍郎年过六旬,保养得宜,面皮白净,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这是要拿我周家开刀啊。”
“老爷,我们该如何应对?”管家周福躬身问。
“他不是要公平吗?”周伯远冷笑,“那就给他公平。传话下去,周家所有田产,配合清丈。不过——”他话锋一转,“周家的田地,大多在山坡河滩,产量远不如平原良田。若按同一标准纳税,便是不公。这一点,要让清丈的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