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下,它们还是固态。“
杜衡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怀瑾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容器,“如果你把丹砂矿石放在一个密闭的容器里加热,丹砂分解后,汞蒸气和硫磺会变成气态往上升,而杂质因为还是固态,会留在容器底部。”
他指着容器的顶部。
“然后,如果你在容器的顶部设置一个冷却区,让温度降下来,汞蒸气和硫磺气体遇到冷的表面,就会重新凝结成固态,附着在容器顶部。”
他画了几笔,把容器顶部和底部用虚线隔开。
“这样一来,纯净的朱砂在上面,杂质在下面,自动分离,根本不需要你手动去挑拣。”
杜衡的嘴巴张开了。
他盯着那张纸,眼睛越瞪越大。
“你……你说的是……”
“升华。”陆怀瑾说出这两个字,“丹砂受热,从固态直接变成气态,这个过程,叫做升华。”
他又指了指容器顶部。
“气态的汞蒸气和硫磺遇冷,从气态直接变成固态,这个过程,叫做凝华。”
杜衡的身体僵住了。
升华。凝华。
这两个词,他从来没有听过。
但陆怀瑾画的那张图,他一眼就看懂了。
“密闭容器……冷却区……固态气态分离……”杜衡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狂热。
“陆公子,你继续说!
这容器要怎么造?
冷却区要怎么设计?
温度要控制在多少?“
陆怀瑾没有卖关子。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快速画出一个更详细的装置图。
“容器用耐火的陶土烧制,壁要厚,密封要好,不能漏气。”他一边画一边说,“底部放矿石,上面加盖,盖子上要有一个出气口,用铜管连接。”
他画了一根弯曲的铜管,从盖子延伸出去。
“铜管要长,最好绕几圈,增大散热面积。
铜管外面,套一个更大的陶管,陶管和铜管之间灌满冷水。“
杜衡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嘴巴微张,呼吸都变粗了。
“加热的时候,”陆怀瑾继续道,“从容器底部加热,温度要均匀,不能忽高忽低。
最好用炭火,炭火的温度比柴火稳定。“
“丹砂受热分解,汞蒸气和硫磺气体从出气口进入铜管,铜管外面是冷水,气体遇冷,就会在铜管内壁凝结成固体。”
“那些杂质呢?”杜衡急切地问。
“杂质留在容器底部。”陆怀瑾道,“因为它们的熔点太高,在丹砂分解的温度下还是固态,不会变成气体,自然就出不来。”
“等反应结束,打开容器底部的封口,把杂质倒掉;再打开铜管的末端,把凝结在内壁的朱砂刮下来,就是纯净的成品。”
杜衡的嘴唇在抖。
他低头看着那张图,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沿着铜管的走向一遍遍描摹。
“妙……妙啊……”他喃喃道,“密闭加热,升华分离,冷却凝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陆怀瑾,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陆公子,你……你以前做过这个?”
“没有。”陆怀瑾坦然道,“但道理是一样的。”
“道理?”杜衡皱眉,“什么道理?”
“万物皆有其态,固态、液态、气态。”陆怀瑾道,“温度变化,物态随之变化。
固态受热可以变成液态,液态受热可以变成气态;反过来,气态遇冷可以变成液态,液态遇冷可以变成固态。“
“丹砂比较特殊,它受热后,会跳过液态,直接从固态变成气态,这就是升华。”
杜衡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而汞蒸气和硫磺气体遇冷后,也会跳过液态,直接从气态变成固态,这就是凝华。”
陆怀瑾指了指图上的容器和铜管。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特性,把升华和凝华的过程分开进行,让纯净的物质在一处凝结,杂质在另一处留存,自动分离。”
杜衡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张图,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几十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陆公子,你知道吗?
我研究这个丹砂提纯,整整研究了六年。
六年!
我试过几十种法子,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杂书,请教过十几个方士,没有一个人能给我讲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他收住笑,眼神灼灼地看着陆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