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好,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说透了。”
陆怀瑾没有说话。
杜衡走到桌边,把那张装置图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陆公子,”他转过身,语气郑重,“你问我的问题,我回答你。”
“那种改良版的三日消,我知道是谁配的。”
陆怀瑾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谁?”
“鬼手先生。”杜衡说出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忌惮,“江湖上的一个异人,专给达官贵人配制各种阴私药物。
迷药、毒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发病的慢性毒……只要价钱合适,他什么都敢配。“
“鬼手先生?”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来历?”
“没人知道。”杜衡摇头,“此人行踪诡秘,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见客时总是戴着面具。
据说早年是太医院的药童,因为犯了事被赶出来,流落江湖,靠着一手精妙的配药本事,混出了名堂。“
“他现在在京城?”
“在。”杜衡道,“但没人知道他住哪儿。
想见他,得通过中间人。“
“中间人是谁?”
杜衡沉默了一瞬。
“陆公子,”他缓缓道,“你问这些,是要对付谁?”
陆怀瑾看着他,没有回答。
杜衡也没有追问。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吹散屋里刺鼻的气味。
“我只能告诉你,”杜衡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最近几个月,找鬼手先生买药的人里,有一个,是信国公府的幕僚。”
陆怀瑾的瞳孔微微收缩。
“此人姓周,叫周延,是信国公身边最得用的清客。”杜衡道,“他来找鬼手先生,前后不下五次,买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我铺子里的老伙计,给他送过两趟货。“
“什么货?”
“一次是某种植物的根茎粉末,一次是几种矿石的混合物。”杜衡转过身,看着陆怀瑾,“具体是什么,老伙计说不上来,但那些东西,都跟颜料、墨迹有关。”
陆怀瑾的脑子飞速转动。
信国公府的幕僚,周延。
频繁购买与颜料、墨迹有关的药物。
而赵给事中那方碎砚里,残留的正是能消墨的“三日消”。
这条线,终于接上了。
“杜公子,”陆怀瑾站起身,拱手道,“多谢相告。”
杜衡摆摆手。
“不用谢我。”他走到陆怀瑾面前,神色认真,“你今天教我的东西,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又道:“陆公子,恕我直言,你问的这些事,牵扯不小。
信国公府……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陆怀瑾道。
“你还要继续查?”
“必须查。”
杜衡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他叹了口气。
“罢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欠人情。
你今天帮了我大忙,我杜衡记着。“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递给陆怀瑾。
“这是我杜家的信物。
拿着它,到任何一家杜家药铺,伙计都会把你当上宾招待。“
陆怀瑾接过木牌,翻看了一下,上面刻着一个“杜”字,背面是一株草药的图案。
“还有,”杜衡道,“日后若要找鬼手先生的消息,可以来铺子里找我。
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京城药材行当里的弯弯绕绕,多少知道一些。“
陆怀瑾把木牌收好,再次拱手。
“杜兄,今日之恩,陆某铭记。”
杜衡冷笑一声:“别叫我杜兄,听着别扭。叫杜衡就行。”
陆怀瑾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杜衡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陆公子!”
陆怀瑾停下脚步,回头。
杜衡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摆摆手,“算了,没什么。
你走吧。“
陆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出了丹房。
穿过小院,穿过那道落锁的木门,穿过狭窄的巷子,他回到前堂。
老掌柜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见他出来,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陆怀瑾出了杜家药铺的门,站在永安街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从袖中摸出那块杜家信物,在掌心摩挲了一下。
信国公府的幕僚周延。
鬼手先生。
三日消。
一条新的线索,正在他眼前逐渐清晰。
他迈步往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