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他吐出两个字。
站在他面前的幕僚低着头,不敢出声。
“刘敬文的那些小册子,不但没伤到陆怀瑾分毫,反而被他借力打力,把火引到了科举舞弊上。”信国公将报纸摔在桌上,“现在都察院介入了,皇帝准奏了,你们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幕僚硬着头皮道:“国公爷息怒,那陆怀瑾不过是耍了些小聪明,都察院查不出什么的。
刘敬文那边,只要他咬死不认……“
“咬死不认?”信国公冷笑,“你当宋廉是吃素的?
他那个人,软硬不吃,一旦盯上了猎物,不死不休。
刘敬文那点道行,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幕僚不敢接话了。
信国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
他今年六十有三,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依然挺直,目光依然锐利。
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四十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个陆怀瑾……
他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一个赘婿,一个毫无根基的外乡人,面对铺天盖地的抹黑,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冷静地分析局势,精准地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先用赠书之举洗刷“唯利是图”的污名,再用一篇风流八卦转移视线,最后轻描淡写地抛出“科举舞弊”的暗示,借都察院的刀,反过来砍向自己的敌人。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那句关于“笔杆裂痕”的话……
信国公的眉头拧紧了。
赵给事中伪造密信的事,知道的人极少。
陆怀瑾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还是说,他只是在诈?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说明,陆怀瑾手里的牌,比他想象的多。
“传话给赵给事中。”信国公转过身,声音冰冷,“让他这段时间安分点,不要轻举妄动。
至于陆怀瑾……“
他顿了顿,
“春闱之前,不要再动他。
都察院在盯着,此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幕僚应道:“是。”
信国公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信国公重新坐回太师椅,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陆怀瑾……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难啃的骨头。
“年轻人,”他低声自语,“你以为赢了一局,就能赢一辈子吗?”
窗外,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陆府。
书房里,陆怀瑾坐在桌后,手里捧着一杯茶,听翁一汇报今日京城的动静。
“姑爷,成了!”翁一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报纸一发出去,满京城都在议论您和少东家的‘风流韵事’,那什么匿名小册子,根本没人提了!”
陆怀瑾点点头,神色平静。
“还有,”翁一压低声音,“听说都察院的宋御史今天进宫面圣了,回来之后就开始调兵遣将,说是要查匿名小册子的事……”
“知道。”陆怀瑾放下茶杯,“这是我预料之中的。
宋廉此人,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科场舞弊。
那句’科举公正‘的话,他看了不可能无动于衷。“
翁一挠挠头,有些不解:“可是姑爷,您怎么知道宋廉一定会出手?
万一他不管呢?“
“他会管的。”陆怀瑾嘴角微微上扬,“一来,他本就是那种人;二来,春闱在即,都察院也需要刷存在感,让皇帝看到他们的价值;三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三来,他和信国公,有旧怨。”
翁一一愣:“旧怨?”
“十年前,宋廉弹劾过信国公的一个门生贪墨,结果不但没扳倒那人,反而自己被贬到了偏远州县,整整五年才调回京城。”陆怀瑾淡淡道,“这笔账,他一直记着。”
翁一倒吸一口凉气:“姑爷,您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算查。”陆怀瑾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只是看过一些旧档,顺手记下了而已。”
翁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位姑爷,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真到了关键时刻,心思缜密得可怕。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个棋子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那……赵给事中那边呢?”翁一压低声音,“小的按您的吩咐,让人把消息散布出去了。
听说赵府那边,今天下午就闭门谢客了。“
陆怀瑾点点头:“很好。
让他怕,让他慌。
一个心虚的人,慌起来,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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