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陛下的心思,可不是那么好揣摩的。”
说完,他也不等陆怀瑾回应,抬脚便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陆怀瑾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和走过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陆兄,保重。”
然后也走了。
偌大的敞轩,只剩下陆怀瑾一个人。
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几分凉意,拂过他的脸。
他抬头,望向永泰帝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过于锋芒毕露……”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苦笑。
皇帝的意思,他听懂了。
才华是把双刃剑。
用得好,可以披荆斩棘;用得不好,便会伤及自身。
今日这琼林宴,他shezhan群儒,把刘敬文那帮人驳得哑口无言,痛快是痛快了,可也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皇帝那句“容朕再思”,更是意味深长。
再思什么?
思的是如何处置他这个“锋芒毕露”的状元,还是思的是如何平衡士族与皇权的博弈?
又或者……两者皆有?
陆怀瑾深吸一口夜风,冷意顺着鼻腔灌进肺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京城,不能再待了。
他必须走。
必须带着浅浅,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去哪儿?
皇帝那句“容朕再思”,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把他拴在了原地。
在皇帝没有做出决定之前,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轻举妄动,便是抗旨。
陆怀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他抬脚,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大红状元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宫门在前方,巍峨高耸,将皇宫与外面的世界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陆怀瑾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守门的侍卫验过他的腰牌,躬身放行。
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几分寒意,也带着几分自由的气息。
陆怀瑾抬脚迈过门槛,站在宫墙之外。
御街上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零星几盏灯笼挂在店铺门口,发出昏黄的光。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府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该回去了。
浅浅还在等他。
她一定已经备好了饭菜,温好了酒,坐在灯下,一边翻看账册,一边等他回来。
陆怀瑾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脚,朝云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门。
宫门已经关上了,厚重的朱红色门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森严,像一张巨大的兽口,吞噬着所有的光。
陆怀瑾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云府的大门在夜色中亮着灯,翁一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外张望。
看见陆怀瑾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姑爷,您回来了!”
陆怀瑾“嗯”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夫人呢?”
翁一跟在后面,忙不迭道:“夫人在书房等您,说您一回来就请过去。”
陆怀瑾脚步一顿,随即加快了步伐。
书房的灯亮着,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云浅浅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账册,却没在看。
她抬起头,看向陆怀瑾,眼底的担忧一闪而过。
“回来了。”
她放下账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云浅浅的眉头微微蹙起:“出什么事了?”
陆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顿住了。
他侧头,朝书房门外看了一眼。
翁一还站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怀瑾松开云浅浅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翁叔。”
他站在门槛内侧,看着翁一,声音平静,“把门关上,今晚……谁也不见。”
翁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姑爷。”
他躬身退下,顺手将书房的门带上。
门扉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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