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是谁?”左边那个衙役揉着眼睛,结结巴巴地问。
翁一没回答,只侧过身,朝马车方向一伸手。
陆怀瑾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县衙门前。
他穿着那身半旧的靛蓝棉袍,头发用素银簪子束着,模样算不上威风,但那双眼睛,清亮、锐利、沉稳,扫过那两个衙役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无形的压迫感。
两个衙役被那眼神一盯,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本官陆怀瑾,”陆怀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南溪县新任县令。”
他顿了顿,下巴朝衙门里一抬:“叫你们能主事的人出来。”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反应快些,转身就往衙门里跑,边跑边喊:“新……新县令来了!
新县令来了!“
另一个还愣在原地,眼神在陆怀瑾和身后那庞大的车队之间来回扫,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陆怀瑾没再看他,转过身,对翁一道:“翁叔,让人把那个东西拿出来。”
翁一点头,朝身后一挥手。
几个护卫上前,从一辆车上抬下一面旗。
那旗是黑底白字,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骷髅头下面两个大字——「黑风」。
旗子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边角被烧焦了,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但那骷髅头依然张着嘴,露出阴森森的白牙。
护卫把旗子往县衙门口一扔。
“啪!”
旗子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那旗子躺在尘土里,黑底白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原本麻木的百姓,终于有了反应。
有人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低语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黑风寨的旗……”
“那是……黑风寨的旗啊!”
“新县令把黑风寨给……给灭了?”
“不可能吧……”
那些麻木的、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异样的光芒——不是希望,还谈不上希望,只是震惊,只是难以置信。
县衙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衙门被从里面推开,走出来几个人。
当先一人,四十来岁,穿着半新不旧的官服,肚子微微发福,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像是用面糊糊粘上去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瘦高高,穿着典史的服色,手里抱着一本簿册,眼神闪烁,躲躲藏藏,像只受惊的兔子。
再后面,是七八个衙役,衣冠不整,水火棍扛得歪歪斜斜,站没站相,其中一个还在打哈欠。
那发福的中年人快步走到陆怀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下官南溪县县丞王德发,见过大人。”
他直起腰,脸上那笑容不变,但眼里却没什么恭敬之意:“大人一路辛苦。
不知大人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陆怀瑾看着他,没说话。
王德发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又道:“大人,南溪县地处偏远,条件简陋,比不得京城繁华。
这衙门年久失修,怕是委屈了大人。
不过——“
他顿了顿,眼睛往身后那庞大的车队上瞟了瞟,嘴角微微一抽,又迅速恢复常态:“不过大人既然来了,下官自当尽心辅佐。
只是这南溪县嘛……嘿嘿,有些规矩,有些惯例,大人初来乍到,恐怕还不太了解。“
“哦?”陆怀瑾挑眉,“什么规矩?”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意味:“大人,南溪这地方,穷山恶水,民风彪悍。
那些山里的寨子,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不是朝廷一道旨意就能摆平的。
咱们做父母官的,最重要的是……太平。“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天指了指:“上面要的是太平,是不出乱子。
只要不出乱子,咱们这官,就坐得稳。
至于其他的嘛……嘿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他说完,还朝陆怀瑾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新来的,别逞能,安安稳稳混日子得了。
陆怀瑾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面黑风寨的旗,又抬起头,看着王德发。
“王县丞,”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你说的太平,是哪种太平?”
王德发一愣。
陆怀瑾指了指那面旗:“黑风寨,在南溪盘踞十几年,劫道杀人,无恶不作。
前年有个布商,带着三十多车绸缎从一线天过,全死了,尸骨都找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