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说的太平?“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陆怀瑾又指了指衙门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这些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眼神里连一点光都没有。
你管这叫太平?“
王德发张了张嘴,没出声。
陆怀瑾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王德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王县丞,”陆怀瑾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德发的耳朵,“我不管以前的规矩是什么,从今天起,南溪县的规矩,由我来定。”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翘,那笑容看在王德发眼里,却比刀子还冷:
“听明白了吗?”
王德发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地应道:“明……明白了,大人。”
陆怀瑾不再看他,转身,朝衙门里走去。
“升堂。”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德发愣在原地,看着陆怀瑾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身后的典史小张使了个眼色。
小张会意,抱着簿册,小跑着跟上陆怀瑾。
县衙大堂。
陆怀瑾站在堂上,环顾四周。
这大堂比他想象的还要破旧。
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好几根柱子都歪了,墙角堆着发霉的卷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灰尘味。
堂下的衙役们东倒西歪地站着,有的靠着柱子,有的抱着水火棍打盹,有的眼睛四处乱瞟,就是没人看堂上。
陆怀瑾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带人犯。”
翁一应声,朝外面一挥手。
几个护卫押着五花大绑的疤脸陈三走了进来。
疤脸陈三浑身是伤,脸上那道刀疤在灰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被按着跪在地上,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嘶哑着嗓子问。
陆怀瑾坐在堂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案,没回答他,只转头对典史小张道:“记录口供。”
小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本簿册,又抬头看了看陆怀瑾,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大人,”他嗫嚅着,“这……这个……没有笔墨啊。”
小张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又道:“衙门里的笔墨,早就用完了,一直没、没去采买……”
堂下,王德发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陆怀瑾收回目光,对翁一道:“翁叔,让人记录。”
翁一点头,朝身后一招手,一个识字的护卫走上前,从怀里掏出纸笔,铺在旁边的桌案上,蘸了墨,准备记录。
小张讪讪地退到一边,抱着簿册,眼神闪烁。
“疤脸陈三,”陆怀瑾开口,声音平平淡淡的,“本官问你,黑风寨在南溪盘踞多少年了?”
疤脸陈三冷笑一声:“老子凭什么告诉你?”
陆怀瑾看着他,嘴角微微一翘:“你可以不说。
但你手底下那些弟兄,有八十多个还活着。
本官会一个一个地审,一个一个地问。
总有人会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本官有的是耐心。”
疤脸陈三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没吭声。
陆怀瑾也不急,只静静地等着。
堂下安静了片刻,只有衙役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终于,疤脸陈三开口了。
“十三年。”他嘶哑着嗓子说,“黑风寨在这儿十三年了。”
“除了你们,南溪还有几家山寨?”
疤脸陈三沉默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大大小小,七八家。”
“哪家最大?”
“青龙寨。”疤脸陈三的声音更低了,“青龙寨的大当家,姓赵,以前是这一带的猎户,后来落了草。
手底下有上千号人,比我们黑风寨强多了。“
陆怀瑾点点头,又问:“你们劫道的银子,都销往何处?”
疤脸陈三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说。”陆怀瑾的声音冷了下来。
疤脸陈三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有一部分,销往隔壁的永州府。
还有一部分……“
他抬起头,眼睛朝堂下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陆怀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王德发的脸色微微一变。
“还有一部分,”疤脸陈三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孝敬了衙门里的某些人。”
堂下,王德发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但他强撑着没出声,只是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