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来的棉布、铁器、食盐、甚至少量的“雪花糖”和高度“烧刀子”,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清河县的市场。
物美,价廉,量足。
这三样,足以击垮任何传统的、依赖垄断和信息不对称的本地商业。
本地布商的存货堆积如山,无人问津;铁匠铺的炉火渐渐冷清;盐商更是欲哭无泪,门可罗雀。
而普通百姓,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消费狂欢”。
他们用攒了很久的铜钱,换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厚实棉布,给全家人都做了新衣裳。
他们扔掉了豁口的破锅,换上了结实耐用的新铁锅,炒菜时都觉得菜香了几分。
他们终于可以放开吃盐,不再是每顿饭只舍得用手指捏那么一小撮。
实惠,是实实在在的。
谁对他们好,谁让他们日子过得舒坦,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
“陆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陆夫人心善,卖这么便宜,肯定亏本吧?”
“南溪的兵在北边打流寇保护咱们,南溪的商在城里便宜卖货给咱们,陆大人两口子,真是咱们清河的恩人!”
这样的议论,在街头巷尾,在井边河畔,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方县令偶尔出门,听到的不再是以前的恭敬问候,而是百姓们交口称赞“陆大人”、“陆夫人”,看向他这个本地县令的眼神,也少了畏惧,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比较。
他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只觉得轿杠硌得慌,心里更慌。
他感觉自己这个县令,正在被架空。
不是被朝廷,而是被一个远在南溪的“邻居”。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在他的“配合”之中,甚至……是他亲手送上的人情和方便。
就在云浅浅的商行在清河县城站稳脚跟,将触角悄悄伸向各个乡镇的时候。
北边的“战事”,终于迎来了“转折”。
关云长又“艰难”地击退了一次流寇的大规模反扑(其实是斥候找到了流寇头子的老巢),自身“伤亡”进一步扩大,营地里的“伤兵”都快住不下了。
他再次派人向方县令“哭诉”,言说贼势浩大,我军力竭,若无增援,恐有溃败之危,届时清河县城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方县令被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倾家荡产再筹一笔钱粮送去。
就在这时,陆怀瑾的加急文书,送到了关云长手上,也“恰好”有一份摘要,送到了方县令案头。
文书内容很简单:援兵不日即到,命关云长坚守待命,配合援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肃清清河匪患!
方县令看着文书,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援兵?陆怀瑾还有援兵?南溪县到底藏了多少兵?
他不知道,所谓的“援兵”,只是陆怀瑾让铁匠营连夜赶制的一批新弩箭,以及后勤营多炒的几车炒米。
但关云长“接到”命令后,立刻变了。
之前那个“苦战”、“疲敝”、“伤亡惨重”的将军,一夜之间,仿佛变了个人。
他停止了“被动防御”,开始主动出击。
斥候的撒出范围扩大了三倍,情报变得精准而迅速。
流寇的聚集点、巡逻路线、哨卡位置,如同被放在了放大镜下。
然后,就是雷霆般的打击。
不再是小股接触,而是集中优势兵力,以多打少,速战速决。
战斗过程,也被清河县的百姓和方县令派去“观战”的心腹,看在眼里。
只觉得那支之前打得“艰难”的南溪兵,突然就脱胎换骨。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配合默契如一人。
手弩齐射的箭雨,精准得可怕,总能在流寇冲到近前时,放倒最凶悍的头目和举旗者。
横刀出鞘,寒光闪闪,结阵推进,挡者披靡。
那些之前还能和南溪兵“打得有来有回”的流寇,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碾压般的攻势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第一天,击溃流寇一股三百余人,斩首八十二级。
第二天,端掉流寇一个主要巢穴,俘虏一百三十余人,解救被掳百姓二百余人。
第三天,在黑水河谷,与流寇主力约五百人决战。
是役,关云长亲率骑兵(其实就五十匹从南溪带来的驮马,临时改装的)冲阵,以雷霆万钧之势,凿穿敌阵。
步兵弩手三段齐射,箭矢如飞蝗。
流寇头目在乱军中被弩箭射成了刺猬,余众魂飞魄散,跪地投降者无数。
此战之后,清河县境内的成股流寇,为之一清。
残余的零星匪类,要么逃入深山老林,再也不敢露头,要么干脆扔了刀枪,混进难民堆里,消失无踪。
清河县北部,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匪患”,在关云长摧枯拉朽般的三日总攻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