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捧着个葫芦往嘴里灌酒。
他身材粗壮,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手掌宽大粗糙,指节上满是烫伤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打铁的。
张翼德凑上前,喊了一声:“赵叔!”
赵铁匠抬起眼皮,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怀瑾,哼了一声:“找我打东西?
没空。“
张翼德脸色一僵,正要说话,被陆怀瑾抬手拦住。
陆怀瑾走前一步,在赵铁匠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我是陆怀瑾。”
赵铁匠眼皮都没抬:“知道,新来的县令。”
他灌了一口酒,嘟囔道:“一个书生官,找我这打铁的有啥事?”
语气里的不屑,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陆怀瑾没生气,从袖子里掏出那两张图纸,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赵铁匠斜了一眼,没接。
“我说了,没空。”他挥挥手,“陆大人要打什么,找别人去,我这儿伺候不了贵人。”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十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坛酒,拍开封泥,酒香立刻飘了出来,勾得人鼻子直痒。
赵铁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酒香钻进他的鼻子里,喉结上下滚动,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陆怀瑾把银子和酒坛放在他面前的地上,语气平平淡淡:“这是定金。
你先看图纸,看完再决定接不接。“
赵铁匠盯着那坛酒,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他咽了口唾沫,终于伸手拿起那两张图纸,展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他指着独轮车的图纸,“一个轮子?
中间放个斗?
这能推得动?“
陆怀瑾蹲下身,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细节:“车轴和轮毂的配合是关键。
轴要打磨光滑,轮毂里要嵌一圈铜套,减少摩擦。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指车架的连接处,”榫卯结构,不能用铁钉,铁钉受力会松动,榫卯越用越紧。“
赵铁匠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陆怀瑾。
这人说的不是外行话。
榫卯、铜套、摩擦……这些词从一个书生官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劲儿。
“还有这个。”陆怀瑾又指向第二张图纸,“滑轮组。
中间这个轴,用熟铁打,不能用生铁,生铁脆,受不住力。
轴和滑轮之间要留半分的间隙,太紧转不动,太松会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淬火的时候,水温要控制好,不能太凉,太凉会开裂,也不能太热,太热达不到硬度。
最好是井水,井水恒温,淬出来的铁器最耐用“
赵铁匠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干了二十年铁匠,从学徒干到老师傅,那些淬火、锻打的门道,是他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经验,从没跟外人说过。
可眼前这个书生官,轻描淡写地就说了出来,说得比他还精准。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真懂行。
赵铁匠放下酒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图纸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大人,”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恭敬了几分,“这东西……您是跟谁学的?”
陆怀瑾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我只问你一句,能不能打?”
赵铁匠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能。”
“好。”陆怀瑾指了指地上的银子和酒,“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样品。
做不出来,银子和酒都还我。“
赵铁匠一把抄起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眼神里哪还有半点醉意,精光四射。
“大人放心!”他拍着胸脯,“三天,做不出来,我赵铁匠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陆怀瑾嘴角微微勾起,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张翼德跟在后面,一脸佩服:“大人,您咋知道他那些门道?”
陆怀瑾头也不回:“书上看的。”
张翼德张了张嘴,想说您看的什么书这么厉害,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大人的事,少问为妙。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陆怀瑾忽然开口:“张翼德,liu民里有没有读过书、识得字的人?”
张翼德想了想:“有倒是有几个,不过大多都是半吊子,认得几个字,账算不利索。”
“有没有特别出众的?”
张翼德挠挠头:“有一个人,叫郭嘉,是个秀才。”
“秀才?”陆怀瑾挑眉,“秀才怎么沦落到当liu民?”
“家道中落呗。”张翼德叹了口气,“听说他爹原来是哪个县的师爷,后来得罪了上官,家产被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