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呢?起早贪黑,算计这个操心那个,比我那会儿一个人撑着云家商行还累。”
陆怀瑾夹起羊肉,蘸了点料,塞进嘴里。
羊肉鲜嫩,汤汁饱满,混着蘸料的香辣,吃得他鼻尖微微冒汗。
“瘦点精神。”他咽下肉,笑着握住云浅浅放在桌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便用掌心暖着,“再说了,哪里累?看着这县城一天一个样,看着跟着咱们的那些人,眼里有了光,脸上有了笑,日子有了盼头,我这心里头啊,比喝了蜜还甜。”
他顿了顿,眼神透过氤氲的热气,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的世界,语气是难得的平和与满足。
“比在京城当那个状元,快活百倍。”
在京城,他是六元及第的传奇,也是人人侧目的赘婿,是权贵阶层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头顶悬着一把无形利剑的孤臣。
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才敢说出口。
哪有在这里自在?
在这里,他就是规矩,他就是天。
他说修路,就开山凿石;他说造新工具,就有人削尖了脑袋去琢磨;他说要让百姓吃饱穿暖,那就能看见田里多打的粮食,看见人们身上厚实的衣裳。
这种把想法变成现实、把荒芜变成沃土的成就感,实实在在,比任何虚名都让人上瘾。
云浅浅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彩,那是她在京城时几乎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纯粹的光彩。
她心里那点心疼,忽然就被一种更充盈的情绪取代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好,你说快活,那就快活。”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笑,“快活县令,再吃点菜,光吃肉不腻吗?”
两人正就着热腾腾的火锅说笑,小竹在外头又轻声回禀:“夫人,商行那边刚送来的月总账册,还有几封紧要的信,您看……”
“拿进来吧。”云浅浅扬声道。
小竹应声进来,手里捧着个扁平的漆木匣子,放在炕桌边上。
她身后还跟着个婆子,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是温好的黄酒和两个酒盅。
“夫人,天冷,喝点黄酒暖暖身子。”小竹一边给两人斟酒,一边说着,顺手帮云浅浅打开了漆木匣。
里面是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云浅浅先没看账册,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拆开快速浏览。
她看信的时候很专注,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陆怀瑾也不催她,自顾自地喝着温热的黄酒,酒液微甜,带着醇厚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意。
半晌,云浅浅放下信,拿起另一封,又是快速看过。
等她把几封信都看完,脸上笑意更深了些,看向陆怀瑾:“你猜怎么着?”
陆怀瑾给她涮了片豆腐:“清河县的分号,生意火爆?”
“不止。”云浅浅夹起豆腐,吹了吹,“清河那边如今是日进斗金,周边几个县的客商都往那儿涌。更要紧的是,”她压低了些声音,“咱们南溪县新修的那水泥路,还有这‘神仙土’能快速硬化、修路造房的消息,怕是捂不住了。”
她指了指其中一封信:“信是清河分号的掌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有好几拨人,有州府的,也有南边大商号的,都通过各种门路打听,话里话外,就是想求购这水泥,或者说,想弄清楚这‘神仙土’到底是何物,产自何处,方子是什么。”
“意料之中。”陆怀瑾并不意外。
水泥这东西,效果太直观了。
平整坚固的道路,快速起造的屋舍,对于这个依赖土木的时代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消息传开,不引起注意才怪。
“我按你之前的吩咐,都挡回去了。”云浅浅放下筷子,正色道,“对外只说,此物乃陆大人偶得异人所授秘方,用料配比繁复,且需特殊工艺煅烧,产量极低,仅够南溪县衙自用,暂不外售。饶是如此,来打听的人也络绎不绝,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利诱威逼,想分一杯羹。”
陆怀瑾点点头,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菌子:“水泥的方子和工艺,暂时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泄露。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光捂着也不是办法。胃口吊得太久,容易招来饿狼。咱们得给他们点别的盼头,转移一下注意力。”
“别的盼头?”云浅浅疑惑。
陆怀瑾放下筷子,让小竹取来纸笔。
就在炕桌上,他铺开一张稍大的纸,用蘸了墨的笔,快速勾勒起来。
他画了一个圆柱体,表面布满规则的圆孔,像一块加厚的蜂窝。
旁边又画了一个炉子,炉膛形状特别,能刚好嵌入那种带孔的圆柱体。
“这是什么?”云浅浅凑近看。
“蜂窝煤。”陆怀瑾画完,指着图解释,“用煤粉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