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的学堂,要教的正是如何持正用巧,明辨是非,让孩子们将来无论为农、为工、为商、为吏,都能守住底线,走得正道。这一点,全赖夫子掌舵。”
王夫子看着他眼中毫无伪饰的认同,脸上那层惯有的冷硬终于缓和下来,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算是默认了这番话。
事情就此定下。
王夫子虽然没有立刻表现出多么热忱,但答应出山,已经是陆怀瑾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他相信,只要学堂办起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响起来,这位倔强的老夫子,会找到属于他的新天地。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南溪县的大街小巷。
县衙门口,那张盖着鲜红县衙大印的告示,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凡南溪县境内,年满七岁,十五岁以下适龄孩童,无论贫富贵贱,皆可报名入‘南溪县蒙学堂’……束脩全免,学堂免费提供午膳一顿……”
“真的假的?不收钱,还管饭?”
“县太爷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呢!还能有假?”
“可……可娃子去了学堂,家里的活谁干?少个劳力,少挣一份钱,这……”
“就是说啊,认字能当饭吃?还不如早点跟着学个手艺,或者下地帮把手……”
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充满了疑虑和观望。
愿意让孩子去试试的人家不是没有,但更多的是现实的顾虑。
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户,一个半大孩子,已经是家里不可或缺的劳力。
读书识字,那是富家子弟才有的闲情,对穷人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虚无缥缈。
告示前的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
他叫刘基,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细瘦却结实的手臂。
他踮着脚,努力想看清告示上的每一个字。
他只跟着村里的老秀才念过几天《三字经》,认得几个字,但那之后,老秀才病故,他就再没摸过书本。
平日里,他要去山上砍柴,要去地里除草,要去河沟摸鱼补贴家用,读书,是埋在心底最深的一点念想,像石头缝里挣扎出来的草芽,脆弱,却从未断绝。
他听清了告示的内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心跳得又快又急。
不收钱,还管饭!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随即,娘亲疲惫的脸,爹爹咳嗽的背影,还有家里那几亩薄田,都涌上心头。
他去了,家里少一个干活的人,爹娘会更累吧?
这念头像一盆冷水,把他心头那点火苗浇得摇摇欲坠。
他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告示栏边沿的木刺,一步也挪不动,只是在那拥挤的人群外,徘徊,挣扎。
陆怀瑾其实早就在不远处的茶楼二楼窗边站着,将告示前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些犹豫的脸,也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格外瘦小、眼神却格外亮的少年,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和挣扎。
他放下茶杯,对身边的云浅浅低语几句。
云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
陆怀瑾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两名衙役,缓步走下茶楼,穿过人群,来到告示栏前。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年轻的县太爷身上。
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先走到刘基面前,温和地问:“小兄弟,你想上学堂吗?”
刘基猛地抬头,撞上陆怀瑾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只有平和的询问。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挤出一个字:“想!”
陆怀瑾点点头,然后转向人群,提高了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诸位乡亲,本县知道你们的顾虑。孩子去读书,家里少一份劳力,多一份牵挂。本县既立学堂,便不会让向学的孩子,反而成为家里的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疑惑或期盼的脸,朗声道:“本县在此宣布:凡家中孩童入学蒙学堂,自入学当月起,每月可来县衙领取补贴三十文钱,直至孩童从学堂结业!此补贴,是为弥补家中劳力损失,亦是县衙对南溪县未来的投入!每月三十文,虽不算多,但望能解诸位些许后顾之忧,让孩子们能安心在学堂里,读他们该读的书!”
“三十文?!”
“每个月给三十文?”
“真的假的?县衙真给钱?”
人群像炸开了锅,嗡嗡声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喧哗。
三十文钱!
对于许多贫苦人家,这可能是一个壮劳力好几天的工钱,是能买不少粗盐,扯几尺粗布的实实在在的补贴!
束脩全免,管一顿午饭,现在居然还倒贴钱?
所有的疑虑、犹豫,在“每月三十文”这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土崩瓦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