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问的不是工程,而是测绘员的状态。
周测绘员脸一红,推了推眼镜,挺起胸膛:“不……不怕!大人既然决定了,学生必当竭尽全力,测准每一寸路!只是……这水泥,当真能在此等险峻山地,筑起通途?”
陆怀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有直接回答周测绘员的问题,目光扫过下方热火朝天、却又显得无比渺小的工地,扫过更远处那片在夕阳下呈现出冷硬线条的、连绵的荒山。
他忽然极低地、几乎被风吹散地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
“路,从来不是走出来的。”
周测绘员一愣。
陆怀瑾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深邃难明。
“是算出来的,设计出来的,然后,才是造出来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测绘员耳中,“回去之后,把你带来的所有测绘记录整理一遍。明天开始,按我划定的三段选线方案,你带人,给我一尺一尺地重新测量。我要的不是‘大概’,是每一处坡度,每一寸软基,每一块可能塌方的岩层的精确数据。”
他顿了顿,看着周测绘员骤然亮起的眼睛和挺直的背脊。
“明白了?”
“明白!”周测绘员重重抱拳,声音坚定。
陆怀瑾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默的群山,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崭新的、不受任何关卡要挟的道路,在那里蜿蜒而生。
晚风更急,卷起地上的尘土。
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身旁的周测绘员和不远处恰好听到的几个工匠头目,都浑身一震。
“去,把记录好的图纸拿过来。”
“是!”周测绘员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山下临时搭建的工棚跑去,脚步因为激动和使命感而有些踉跄。
陆怀瑾独自站在渐起的暮色里,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看着周测绘员跑远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第一颗早早探出头的、清冷的星子。
远处,卧牛岗方向,陈县令的关卡灯火隐隐,在沉沉的山影背景下,像一点微不足道的、恼人的萤火。
陆怀瑾不再看它,转身,朝着山下那片刚刚燃起篝火、人声渐沸的工地走去。
第一步的“热闹”已经有了,接下来,该是冷静到极致的“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