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算,商贾节省的脚力时间、减少的货物损耗、以及常年无需大规模修缮所省下的银钱……这多出的两三成投入,多久能回本?又能为朝廷、为地方带来多少额外的税赋与流通之利?”
他顿了顿,看向王主事骤然深思的脸:“若用于漕运转运陆路衔接,或军事要道,则其省下的时间、保障的畅通,价值更无法以银钱估算。”
王主事沉默了。
他看向那辆在路面上如履平地、快速远去的重车,又看看道旁络绎不绝的商队,心中那杆秤已经开始倾斜。
陆怀瑾并未乘胜追击,只是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下官深受皇恩,虽处边陲,不敢忘为君分忧。水泥之法,南溪愿献于朝廷,以利国计民生。配方、工艺、所需匠人培训,我县均可协助。只求……”他目光扫过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声音平静却有力,“只求朝廷能允准下官,先将南溪周边这几条连通邻县、通往官道的支线修成,形成路网,让此地百姓,真正走出穷山,让商贸血脉,彻底活络起来。”
这不是讨价还价,而是一种建立在事实基础上的、带着赤诚的请求。
王主事深深地看了陆怀瑾一眼,这个被贬谪的状元郎,没有半分被贬的颓丧,反而在这穷乡僻壤,干出了足以震动朝野的实事。
他忽然明白了那些朝堂大佬们复杂心态的由来。
“陆大人拳拳之心,本官必如实上禀。”王主事终于开口,语气比初来时缓和了不少,“这路……确是利国利民之奇工。且容我等再细细查验几日。”
接下来的两天,王主事一行几乎长在了南溪大道上。
他们坐过疾驰的马车,感受过风驰电掣却平稳如舟的速度;他们亲手触摸过已完全凝固的路面,用铁器敲击,听那坚实之声;他们走访了工地的石匠、力工,查看了水泥的粗坯;他们甚至去核算了云家商行车队通过此路后,到达邻近府城的实际时间与成本记录。
结果,只有更深的震撼。
而就在京城官差沉浸于调查时,云浅浅的商业机器已经全速开动。
她敏锐地抓住了“天路通车”这千载难逢的商机。
南溪大道并非只是一条光秃秃的路。
在陆怀瑾的规划蓝图和她的资金注入下,沿着这条交通动脉,新的变化正在发生。
距离县城十里、三十里、五十里……适合歇脚的平坦处,一个个大型驿站的雏形正在夯土奠基。
这不仅仅是给马匹饮水、旅客打尖的简陋草棚,按照云浅浅的要求,这里将来要有能容纳数十辆大车的宽阔货场,有分门别类的货物仓库,有干净整洁的客房通铺,甚至要有专门收购山货、提供代销服务的商行分柜。
“咱们不是建客栈,是建‘节点’。”云浅浅对着手下几个得力的掌柜,眼睛亮得惊人,“路是血管,咱们要在这血管上造‘心脏’。让南来北往的商队,走到这里就停下,补给、存货、交易、甚至找下一程的货源!人留住了,钱就留下了,机会就留下了。”
她不仅投钱,更投入了巨大的精力。
每天,信使穿梭于县城与各工地之间,传递着账目、进度和各种突发问题的请示。
她亲自面试从邻县甚至更远地方闻讯赶来寻找生计的工匠、伙计、妇人,将他们培训后安置到这些正在兴起的驿站、货栈、以及配套的食肆、马行里。
南溪县及周边村落,大量闲置的劳力被吸纳。
原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如今成了有固定工钱的筑路工、驿站伙计;心灵手巧的妇人,被组织起来缝制统一的驿卒号衣、清洗客商衣物、制作便于携带的干粮;连半大的孩子,都能找到帮忙传话、引导车辆的零活。
一种蓬勃的、充满希望的气息,随着这条大道,渗透进这片曾经死寂的土地。
陆怀瑾则顺势而为,将修路中表现出色的马钧提拔起来,给了他一个“南溪县道路河工总工程师”的头衔——当然,正式文书上写的是“督造大使”。
马钧领了差事,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夜带着几个脑子活络的徒弟,结合陆怀瑾给出的简易测绘方法和未来路网构想,开始琢磨怎么把路从南溪,往西边的米仓县、东边的柳河镇延伸过去。
图纸画了又改,改了又画,遇到难点就跑来请教陆怀瑾,眼里闪着过去从未有过的光。
路通了,百业兴,人心聚。
南溪县的变化,快得让周边郡县眼红,也让某些人彻底坐不住了。
青石县。
县衙偏房里,陈县令正对着几个小吏跳脚大骂,唾沫星子横飞,内容无非是苛责税收不利、办事不力,实则发泄着心中日益膨胀的恐慌。
卧牛岗关卡形同虚设,商税收入断崖式下跌至冰点,县库眼看就要见底。
之前为了填补亏空和打点上下挪用的款项,如今像压在他心头的大石。
而“陈蚀路”的恶名早已传开,连县衙里的差役都人心涣散,阳奉阴违。
知府衙门的斥责文书,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