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枚驱动核心。分布在从空柳驿到铁壁关的整条北境军道沿线——空柳驿的柳树根里有一枚,十二座烽燧的齿轮箱里各有一枚,铁壁关城墙地基下应该还有至少十几枚。要全部取出来——我们需要走过整条北境军道,把每一个节点的驱动核心都挖出来,带到这里,一枚一枚地放进镜面上的凹槽。”谢明烛在副册简图上标注出了距离河谷最近的几个备用节点位置。最近的三个分别在第二、第三、第四座烽燧齿轮箱里——大约需要三天来回。
“我们不需要自己挖完所有的。北境军道上不止我们两个人在走。”萧烬把手掌从镜面上方收回来,看着河谷出口外的河滩。河滩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边军矿工的旧靴印,鞋底纹路是烬京军器局制式布鞋的交叉菱形纹。这种布鞋只有军器局的工匠才会穿——常平的徒弟。他在朔方军器局教过的那些年轻工匠,被萧破虏征去铁壁关做了三年苦役。他们手里有至少两百支没有安装驱动核心的半成品烬弩。如果他们已经收到了余烬的消息——北境暗桩的信鸽从空柳驿往北飞,沿途每一座烽燧都会停一脚——他们可能已经开始把烽燧齿轮箱里的驱动核心拆下来,和半成品烬弩组装在一起。新频率下的驱动核心装进烬弩之后,烬弩不再认苍溟的七息授权——只认旧网的三又二分之一息。他们不是在谋反——是在换锁。
“常平的徒弟如果能拆下齿轮箱里的驱动核心,就不只是用来装烬弩。常平在军器局时教过他们钟离默的探针校准法——他们知道每一枚驱动核心的频率偏差需要单独测量。测量之后把数据刻在铜盏膜片上,用信鸽送回烬京。陆舫会在北城药铺二楼用左手读这些数据——他能从频率偏差里反推出备用节点的激活顺序。”谢明烛把副册合上,站在镜面前往河谷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河滩上那些烬矿废料在新频率下持续跳动着暗铜金色的光,光的节奏比一个时辰前更稳定了——不是废料在自我校准,是矿脉深处的液态烬矿在通过废料往外辐射三又二分之一息的基准频率。整条矿脉在苏醒。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萧烬从怀里掏出那只小铜瓶,灰苔藓提取液在瓶子里轻轻晃荡。还剩一半。
“在镜面上涂一层提取液。不是要析出什么——是要加固镜面和矿脉之间的接口。镜面在这里封了三千年,接口处的烬矿合金和围岩之间已经有微裂隙了。苍溟的七息脉冲虽然没切碎镜面,但在接口处震出了极细的裂纹。如果不加固——下一次他再打一发七息脉冲,裂纹可能会扩展到镜面中央。”谢明烛把休眠的七息灯递给萧烬,“你来涂。涂完之后把三息灯放在镜面正中央那个空圆缺口上——缺口里的指纹需要被三又二分之一息频率持续校准,才能保持识别状态。我去找最近的备用节点——第二烽燧齿轮箱,距离这里来回大约两个时辰。天黑之前我把第一枚驱动核心带回来。”
“你一个人去?”
“河谷里不能用七息频率——我把七息灯留在你这里。只带归弦弩和探针。第二烽燧齿轮箱里的驱动核心是五号,对应中等精度量程,探针五号到九号都能测。”她把归弦弩的保险卡榫拨开又合上,确认弦盒里三支短箭的铜丝拉力均匀。她把探针铁匣打开,挑出五号探针插在袖口内侧暗袋里,铁匣留在萧烬脚边。“如果两个时辰之后我没有回来——不要去找我。先把镜面加固完。灰苔藓提取液在固化之前不能中断涂抹——每一层和下一层之间的间隔不能超过半刻钟。钟离默在柳树根上涂提取液用了十二层,每一层间隔恰好半刻钟。你看了他一整夜,知道节奏。”
萧烬没有说“小心”。他把七息灯接过来,和自己那盏三息灯并排放在镜面旁边。两盏灯一盏休眠一盏燃烧,灯芯之间的距离恰好是他在柳树下涂提取液时手掌移动的幅度。他拧开小铜瓶的盖子,用探针蘸了第一滴提取液,点在镜面边缘第一道微裂隙的起点处。提取液在接触裂隙的瞬间被吸了进去——不是渗透,是裂隙内部的负压把提取液主动拉了进去。微裂隙在矿脉深处延伸了多远,没有人知道。但提取液被吸进去的速度极快——一滴提取液在不到三息之内就被完全吸入裂隙,裂隙表面随即泛出一道极细的暗铜金色光泽,然后迅速变淡。裂隙在愈合。不是被填充——是被提取液里的灰苔藓活性细胞重新激活了矿脉本身的自我修复能力。这条矿脉是活的。旧网建造者用液态烬矿喂养了它三千年,它已经具备了和骨片主控器类似的自我修复能力。只需要一点灰苔藓提取液作为引子。
他蘸了第二滴。第二道微裂隙。第三滴。第四滴。他的手很稳,每一滴提取液都落在裂隙的起点,不多不少,间隔恰好半刻钟。钟离默在柳树根上练了一整夜的节奏现在变成了他手指的本能。谢明烛看了他片刻,转身往河谷出口走去。她的脚步踩在河滩的烬矿废料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淡的暗铜金色鞋印,鞋印的方向朝左下方偏了半分。
走出河谷盆地之后,北境军道沿着山脚拐向第二座烽燧的方向。烽燧残址在山腰上,离河谷大约五里路。谢明烛在爬山时注意到一件事——山坡上的灰苔藓比河谷两侧密集得多,而且苔藓的颜色不再是深灰色。是暗铜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