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开不成,罐不下。”
方鹤岭的弩令落下。第一支钉进老汉膝前的舟板,第二支穿破罗庆的袖口。罗庆手一滑,车轴震得往外弹。秦长青用左脚踩住轴尾,左掌还没挨上木头,肩里封帝锁的灰线就先勒紧了。
他昨夜在东营让横索磨破的地方尚未结痂。此时只是一脚压下去,右臂便跟着发沉,像有人把它往河里拖。秦长青没有再试着用右手补抓。他将断舟盾竖在老汉身前,自己留在盾边露出的那一尺空处。
“师尊,退半步!”罗庆喊。
秦长青没退。第三支弩擦过盾沿,钉在他左肩后的石缝里。他望着方鹤岭,不向弩卒还手,只把脚下轴尾往下压了半寸。
堵槽那根桩发出一声极细的木响。
方鹤岭听见了。他把进尺板递给副手:“近岸一墙收爪,夹断车轴。”
六桩短墙转向,泥爪没有去碰秦长青,直接咬住轴上的旧铁箍。陈记老汉看着铁箍被挤得鼓起来,骂了一句。他忽然松手,罗庆也跟着放开,轴身在铁箍里滑了一寸。轴尾仍被秦长青的脚踩住,前端卡在固定桩爪里,反倒被错力向上挑起。
不是整根拔出。只有桩顶侧偏了一指。
姜璃蹲下看水。原本细黑的一线忽然吐出一串白泡,很快又被碎砖堵住。她伸手从湿泥里摸到一块旧砖,翻面见砖角有新刮出的红油。
“下面卡的是砖,不全是桩。”
“那就把砖挑掉。”老汉道。
“不行。”姜璃把砖举给秦长青,“回水正顶着它。人近过去挑,脚先被卷进去。”
秦长青低头看那块砖。槽口昨夜倒灌了十一块,方鹤岭钉桩时将碎砖压成楔子;只挪桩顶,水会先冲松最外一块。谁在水边伸手,便由谁受那股水。
他松开轴尾:“再压一次,把木壳放在石槽上方。让水自己挑砖。”
老汉却指了指轴上的铁箍:“再受一次墙爪,它会断。”
“我知道。”
秦长青把上次拆车时留下的那截轮箍放到轴尾,左掌只负责扶稳,不再硬攥。罗庆往外拖舟盾,挡住弩口;叶红鸾从高林回来,肩后包着刚换的布,没上前抢轴,只沿岸把两片薄板铺成一条滑槽,让包着陶罐的木壳在干石上等水口。灰狼左前爪踩得轻,一直守在阿南和小满两包药旁,没有再下河。
“水口我看。”姜璃说,“谁都别催我放罐。”
秦长青点头。
钱守常从旧址传来两声铜镜轻响。南岸粗筛已经张在泄槽出口,小栓替他搬来干竹后回屋歇着,筛边由两名旧址看护扶稳;林晚娘仍在屋里,没被挪向河口。钱守常没让她看见自己手上的水泡——刚才绑筛时,竹篾在掌心抽开了两道口子。
东营副手看见滑槽,抬手要叫第四根堵槽桩继续下钉。方鹤岭按住了进尺板。桩脚挨着旧石,再钉一轮,若连旧桥石眼一起裂开,剩下三根也守不住。他改令弩卒射陶罐。
这一次秦长青先动。他用左手推翻舟盾,不挡自己,盾面斜着压在姜璃与滑槽之间。两支弩箭钉入木盾,第三支打在轮箍上,金铁声盖过了陈记老汉劈轴的响动。
老汉抄起拆车留下的小斧,亲手把旧车轴中间一处裂纹砸开。轴没断成两截,却向内弯了一寸。卡住固定桩爪的前端被强行抬高,桩身受力歪向旧石,一片垫在爪下的碎砖被回水顶得飞了出来。
水从四桩间喷出,先只够一只手伸过去,随后冲掉第二片烂砖,口子宽到能容下木壳。
方鹤岭把进尺板往下一压,要让三墙里最近的一墙把水重新推回去。板上前两孔刚亮,陈记老汉那根断轴却还别在桩爪上,泥爪收不净。他若继续压,墙会连轴、桩和旧石一并拧碎;若先撤墙爪,槽口便要让出来。
他只停了一息:“撤这一墙。四桩先保三根。”
外侧那根固定桩连着断轴翻进泄槽,暗红油纹被水冲得发白。其余三根还扎在原处,堵不住刚冲开的窄口,却仍不让人从旧路下水。
姜璃等水里最大的一团碎砖滚过去,才把木壳放上滑槽。她没有喊“送药”,只看着木壳前端碰到第一股水,确认罐没有从板缝里跳出来,手指才松开。
陶罐裹着两道断舟板,斜着钻进桥底。第一下撞得很沉,第二下却轻了,像是顺着旧槽弯口转了过去。铜镜里钱守常屏住气,南岸粗筛在他身后绷出一道弧。
第三下迟迟没来。
“卡住了?”罗庆问。
姜璃贴着石面听。水声在槽里打转,木壳大概碰上了那三根尚在的桩,若这时再放一次水,罐会被挤碎。她抬手让老汉停轴,远处方鹤岭也看出了堵处,开始叫人拖来新的楔木。
秦长青扶着左肩走到槽口上方,没下水。他看见最窄处的水在一进一退,退时总比进时慢半拍。第七逆锚还在北收,黑链将回水往上扯,药罐正被两股力夹在桥肚里。
“南岸把筛往下放半尺。”他说。
钱守常听见,先看出口。粗筛原是兜在水面上方,太高,出口的水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