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期感觉到郑元寿的目光,知道对方心里不爽。
但他顾不上了,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来,转向殿中跪着的周良才。
“周良才。”
“臣在!”周良才的额头还贴着地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你孤身犯险,查出相州大案,又拼死逃回长安报信,有胆识,有忠心。”
“门下省督察司司郎,即日上任。”
周良才愣了一下。
督察司司郎。
五品。
他此前不过从八品的监察御史,一个芝麻小官,放在朝堂上连站的位置都靠后墙根。
如今一步登天,直接跳到了五品。
“陛下……”周良才的声音哽住了,额头在地砖上磕出一声闷响。“臣叩谢天恩!”
殿里百官的目光落在周良才身上,表情各异。
从八品直升五品,这是什么信号?
陛下在告诉所有人,敢查,敢报,朕就敢赏。
反过来说,不查,不报,包庇纵容,那就等着被追责。
崔义玄的喉结滚了一下,低下了头。
李世民站起身来,龙袍下摆在金砖上拖出一道弧。
“退朝。”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江阳。
“江阳,带赵阳去两仪殿。”
……
两仪殿。
李世民大步走到案前坐下,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然后把茶碗往案上一顿,瞪向江阳。
“我看你很享受啊。”
江阳正领着赵阳往殿里走,闻言停住脚步,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鼻子。
“陛下说什么?”
“别给朕装。”李世民的牙齿咬得格格响,“在朝堂上怼人你是真来劲,怼就怼,你阴阳朕干什么?”
他学着江阳的腔调,压着嗓子:“过不了多久,可就是狗皇帝咯,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表情,朕恨不得把你舌头拔出来!”
江阳站直了身子,极其认真地拱手一礼。
“陛下误会了,那是谏言。”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怒火压下去。
这竖子去了洋州一个多月,回来第一天就在朝堂上把他气了个半死。
简直可恨到骨头里去了。
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又挑不出错处。
窦建德的前车之鉴是真的,粉饰太平是真的,百姓骂皇帝也是真的。
你拿什么罚他?罚他说实话?
李世民冷声道,“滚一边去,别让朕看见你那张脸。”
江阳耸了耸肩,双手拢进袖子里,走到殿侧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开,提笔就写。
李世民目光转向站在殿中央有些手足无措的赵阳。
“能带领几万人起义,临阵不乱,进退有度,你也算个人才。”
赵阳的肩膀绷紧了,“臣不敢当。”
“今后有何打算?”
“回禀陛下。”赵阳想了想说道,“臣打算回去读书。考功名,入仕。”
“若臣有朝一日考中功名,恳请陛下允臣做一名谏议大夫。”
李世民的眉毛挑了起来,“为何偏要做谏议大夫?”
赵阳声音坚定,“效仿江阳大人。在朝堂上替百姓发声。”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目光投向殿侧坐在工位上埋头写字的江阳。
“你看看你带的好头。”
江阳没回应。
李世民站起身走过去,探头往他案上一瞧,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人名,旁边还标注着日期和弹劾。
李世民的眼角跳了跳,“你记这个干什么?”
江阳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回头让他们全部吐血。”
李世民呆了两息。
这货。
记仇记到拿纸列名单了。
他转身走回赵阳面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剩下无奈。
“为百姓发声,很好,朕很欣慰。”
“但有一条,别学江阳。”
赵阳愣住了,“为……为何?”
“他那张嘴,你学不了的。”
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很,“你以为他只是嘴损?骂人谁不会骂?”
“他怼李纲,拿的是窦建德河北大乱的血训,怼崔义玄,拿的是洋州六年无人过问的铁证。”
“他说卖兵器赚钱,背后算的是突厥、西域、大唐三方博弈的账。”
“没有足够的学识撑着,你张嘴就是泼妇骂街,别人三句话就能把你堵回去。”
“你要是能考上状元,那你可以学。”
赵阳跪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回放着今天朝堂上的画面。
江阳每一次开口,不是单纯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