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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务堂的通知是在午后送到承福学舍的。

    送通知的弟子捧着一只漆黑木匣，匣面贴着卜算堂的小符，符纸边缘压着淡金鱼纹。那鱼纹比承福学舍平日用的更亮，尾巴一翘一翘，像怕别人看不出这是一件体面的差事。

    林奇正在后院把昨夜的阵光记录重新誊一份副本。王大力坐在对面，护手压着纸角，正把运输杂役画的横线改成“阵光暗一息”“阵光退半寸”之类能给执事看的话。

    木匣一落案，灵符自行展开。

    内务堂执事走在后面，袖口压得整齐，脸上没有表彰会时那点僵硬，反倒像终于找到了一张足够正式的纸。

    “长老会决议。”他道，“三日内，承福学舍候选林奇参与山门镇兽仪。岗位名册已定，今日签署临时协同确认。”

    王大力抬头，手里的炭笔停住。

    林奇看着木匣上的鱼纹：“岗位？”

    弟子打开木匣，取出一卷新纸。纸质厚实，边缘有金线，标题写得极端正。

    镇兽福眼临时协同位确认书。

    林奇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听起来像月例翻倍，实则可能包吃包住包下葬。”

    内务堂执事脸色微沉：“慎言。镇兽福眼乃承福学舍候选协同山门阵仪的荣誉位置。你既为锦鲤候选，理应为宗门分忧。”

    林奇把纸接过来，没有急着签。

    确认书前半段写得很漂亮。什么承福学舍培养有成，什么锦鲤福缘与山门气机相合，什么临时协同不改变弟子身份，不影响后续奖励评定。再往下，字忽然密了起来。

    林奇的目光停在第三项。

    参与者须服从阵房、卜算堂、内务堂现场调度；遇阵纹波动、兽气反冲、外门人心不稳等特殊情况，应配合承接、安抚、协同处置。

    第四项更委婉。

    镇兽仪属临时应急安排，仪轨过程中产生之灵力震荡、阵法余波、边界冲击及相关舆情后果，由参与各方按实际情况共同承担。

    第五项写得最体面。

    因福缘响应具有不可预估性，宗门对仪轨效果不作绝对承诺，参与者应理解并配合后续复盘。

    林奇把纸放平，指尖点在“共同承担”四个字上。

    “执事，这个共同承担，具体共同到什么程度？”

    内务堂执事道：“字面意思。”

    “阵法余波砸我身上，算共同？”林奇问。

    “阵房会控制风险。”

    “兽潮冲击冲到我脸上，算共同？”

    “灵兽房与巡山弟子会协防。”

    “外门人心不稳，最后写成我福眼安抚不力，也算共同？”

    内务堂执事的眼神冷了一点：“林奇，确认书不是给你挑字眼用的。”

    “那它写这么多字干什么？”林奇把纸往前推半寸，“不如直接写：林奇站过去，出了事看情况背锅。字少，还省金线。”

    王大力的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他赶紧用护手压住，不让自己出声。

    内务堂执事道：“这是宗门安排，不容讨价还价。”

    “宗门安排也得有岗位边界。”林奇道，“镇兽福眼是站位，还是阵法材料？临时协同是协同发光，还是协同挨雷？承接阵纹余波有没有时限？兽气反冲有没有护具？若出现损伤，算试炼伤、外门工伤，还是锦鲤自然磨损？”

    内务堂执事的脸色一点点发青。

    林奇继续往下翻：“补偿呢？月例加多少？丹药谁出？若昏迷，谁照看？若被阵法反噬，能不能从护山大阵欠费里抵扣？还有替代人员。福眼既然是岗位，总有轮班吧？卜算堂长老要不要先站一刻钟示范一下标准姿势？”

    “林奇！”

    院里的空气被这一声压住。

    内务堂执事按住确认书，声音低而硬：“山门三日内需稳，长老会给你的是机会。你不要把宗门器重，当成可以胡闹的本钱。”

    林奇看着他按在纸上的手。

    那只手很稳，指甲修得干净，指腹没有磨绳的茧，也没有被阵光烫出的灰痕。确认书底下，“边界冲击”“共同承担”几行字被压得平平整整。

    林奇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机会我看见了。”他说，“主要是给我一个机会，替护山大阵体验到期服务。”

    他拿起笔，在签名处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需补充岗位风险、补偿标准、调度边界、替代人员及反噬责任归属后，再行确认。

    内务堂执事伸手便要压住笔锋。

    掌律弟子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外，手里捧着留影珠，淡声道：“内务堂通知送达，林奇补充意见已留影。”

    内务堂执事回头看了他一眼。

    留影珠静静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