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短暂安静。
内务堂执事收回手,冷声道:“拒签之事,我会如实回禀。”
“别只写拒签。”林奇道,“写我要求看岗位说明书。”
内务堂的人带着木匣离开后,后院那点午光也像被带走了一截。
王大力把桌上的阵光记录收好,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真要让你站阵眼?”
“确认书没写阵眼。”林奇把那份留影副页折起,“它写得更聪明,写临时协同位。到时候站哪儿都能说是临时需要。”
王大力没再问。他抱起木夹,往外走。
林奇看向他:“你去哪?”
“填表小摊。”王大力道,“岗位风险意见,总得有人写。”
外门墙角那块破门板很快又被拖了出来。
瘦小杂役、运输路记录者、几个后勤杂役围在门板前。王大力把确认书里几句记下来的条款抄在最上面,下面列五栏:风险地点、风险表现、受影响人员、补偿建议、责任边界。
“别写替林奇喊冤。”王大力说,“写镇兽仪如果设在山门外侧,会影响哪些人。写运输路、阵光薄弱点、后勤搬运、巡山记录。谁见过阵光退半寸,谁写。谁知道兽痕位置,谁写。”
瘦小杂役立刻蹲下:“补偿建议怎么写?”
王大力想了想:“写护具、丹药、撤离路线、伤后月例不断。还有,不能让一个人承接所有阵法余波。”
林奇站在不远处,没有过去。
他看着王大力把自己的话拆成能落纸的条目,看着几个杂役小心翼翼地写“岗位边界不明”“反噬责任需列明”。那几张纸还没成形,外门管事已经带人到了。
“散开。”
外门管事一脚踩住门板边缘,目光扫过众人手里的纸,“谁准你们在这里聚众议论山门仪轨?”
王大力站起身:“我们写风险意见。”
“你们懂什么风险?”管事把最上面那张纸抽走,看见“镇兽福眼岗位边界”几个字,脸色立刻沉下去,“长老会已有安排,轮得到你们这些杂役指点?”
瘦小杂役抱着竹牌往后缩了一步。
王大力没有退:“运输路是我们走的,阵光记录是我们记的。若镇兽仪在山门,我们也是受影响人员。”
管事冷笑:“受影响人员?你现在倒会用词了。”
他把那几张刚写了一半的纸揉起,丢进旁边水桶里。
炭字遇水散开,黑线像被按碎的虫。
王大力的手一下握紧,护手软甲片发出细响。
管事转向围着的杂役:“再有人借填表小摊聚众扰乱山门仪轨,按扰乱外门秩序处置。都散。”
没人敢说话。
破门板前的人慢慢散开,只剩王大力站在那里,眼睛还盯着水桶里浮着的纸角。林奇走过去,伸手把门板扶正。
王大力声音发哑:“还没写完。”
“看见了。”林奇看着水面上晕开的墨,“他们怕的就是写完。”
傍晚时,苍白少女在承福学舍后门等他。
她腕上的护符仍缠着素布,脸色比前几日淡些,手里没有拿明面上的材料,只递过来一张窄纸。
林奇接过,纸上只有几行小字。
卜算堂已备探运阵盘。镇兽仪不只看你是否签字。若你不上,他们会找能让你上去的理由。
林奇抬头。
苍白少女没有绕话:“今日他们驱散填表小摊,不是只为了那些纸。王大力和运输路那些人,手里有太多山门记录。你若拒绝,他们可能会从这些人身上找缺口。”
风从后门外吹进来,带着山门方向的湿土味。
林奇把窄纸折起,指节慢慢收紧。白日里他还能对着内务堂执事一句一句问补偿、问边界、问替代人员。此刻那些话都还在脑子里,却不像刚才那么轻。
王大力在远处收拾破门板,弯腰把被踩裂的木边扶回去。瘦小杂役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张没被水泡透的小纸。
苍白少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声音很轻:“他们知道你嘴硬。”
林奇没有接话。
她继续道:“所以未必只碰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