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废矿场出事后的清晨。
顾真刚踏进县城,便察觉街面上的气氛不对。
平日守在菜摊边闲聊的人少了许多,路口多了临时盘查的公安。
两辆挎斗摩托从主街呼啸而过,后面还跟着一队骑二八自行车的人,全往北边城郊赶。
街边有人踮脚张望。
“矿场那边又出事了?”
“听说丢了个重要证人。”
“公安局长都受伤了,少打听,快走。”
顾真压低帽檐,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队伍最终停在城郊废矿场外。
顾真没有靠近封锁线。
他绕到一处废砖窑后,借着半堵塌墙挡住身形,闭上眼睛。
以他为中心,五百米范围内的景象迅速铺开。
废弃矿井、塌方旧道、排水沟、煤渣坡,以及正在四处搜查的公安,全都清楚地出现在脑海里。
“排水沟再走一遍!”
“重点查带血的地方!”
“白发姑娘还在绑匪手里,谁都不准松懈!”
顾真的眼睛慢慢睁开。
黑皮账本丢了。
那个敢带着几名受害姑娘闯到红旗广场,当着上百人掀开黑市老底的白发姑娘,也被人从公安眼皮底下劫走了。
柳凝霜。
顾真记得她。
东郊地窖里,其他姑娘惊慌失措,只有她能用一根发簪制住看守。
到了红旗广场,她又敢压住账本,逼公安当众登记。
这种人不会轻易被吓垮。
能把她掳走的,也绝不是寻常混混。
顾真靠在砖墙后,没有急着离开。
绑匪带着一个昏迷的人,不可能在封锁前跑得太远。
路口没有截到目标,周围也没有新鲜车辙,那人多半还藏在矿场内部。
公安搜的是地图上能看见的旧井和通道。
可一个真正熟悉矿场的人,未必会走图纸上的路。
顾真借着土坡和废墙遮掩,沿矿场外围缓慢移动。
脑海里的现实映射一寸寸扫过塌井、废弃轨道和排洪沟。
一个多钟头后,他停在西坡。
两块塌落山石之间,藏着一条几乎被枯藤盖死的缝隙。
缝隙后方有两道呼吸。
一道粗重、压抑。
另一道微弱,却还算平稳。
顾真将映射集中过去。
狭窄的检修洞内,一个枯瘦男人靠着石壁喘息。
他左眼蒙着黑布,受伤的左臂缠着布条,右手边放着一块带有乙醚气味的纱布。
他脚边躺着一个裹在旧棉被里的人。
棉被滑开一角。
露出一头白发。
找到了。
顾真没有立刻通知公安。
那男人隔一阵就会检查柳凝霜的呼吸,显然不想让她死。
费这么大力气从公安手里抢人,又把黑皮账本一并拿走,不可能只是为了灭口。
他背后还有人。
真正害怕账本的人,正在等他把货送回去。
现在惊动公安,最多抓住一个办事的。
藏在后面的那条大鱼一旦闻到风声,马上就会断尾逃命。
顾真在背风处坐下,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检修洞。
只要独眼男人敢对柳凝霜下手,他会立刻进去。
如果对方只是藏着,那他就等。
比耐心,顾真从来不缺。
这一等,便等到了夜深。
矿场外围的搜查渐渐松懈。
独眼男人终于背着柳凝霜钻出排水暗沟,将她裹进旧棉被,横放在二八大杠后座。
自行车没有走大路,而是顺着干河床向北。
顾真从洼地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双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二八大杠走平路快,遇到土坡和烂泥却只能推行。
顾真始终吊在现实映射的边缘。
不近到让对方察觉。
也不远到跟丢。
进入北城以后,独眼男人接连绕开两个巡查路口,最终拐进一条僻静死胡同。
胡同尽头立着一座独门院子。
青砖高墙,黑漆木门,窗户后面挡着厚帘子。
院角还有狗栏,几条狼狗正缩在草窝里。
这种宅子,普通干部都住不起。
木门从里面打开。
顾真贴在远处墙根下,将现实映射覆盖过去。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
眼眶发青,披着一件呢子大衣,脚上穿着锃亮的黑皮鞋。
他身后站着一个披肩长发的女人。
女人手里拖着一根带铁刺的长鞭,鞭梢擦过门槛,发出轻响。
顾真的视线停在那条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