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营区像一艘搁浅的船,安静地躺在九月的阳光里。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单杠上跳跃,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鸣叫。风吹过梧桐树的树梢,叶片沙沙作响,投在地上的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整个营区都沉浸在午睡的静谧中,连远处的哨兵都站得纹丝不动,像是雕塑一样融入了这片宁静。
野郎溪没有睡。
他蹲在操场东南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围墙,双手撑在地上,身体绷成一条直线。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顺着鼻梁流到下巴,然后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已经做了三组俯卧撑,每组十五个,现在正在进行第四组。
手臂在发抖。
从第三组的第十个开始,他的肱三头肌就开始抗议,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肌肉里扎。到第四组的第时,他的手臂力量不足再次暴露出来。
他抓着绳索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手臂就开始发抖。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拽,但身体就是不听话,反而在往下滑。绳索粗糙的表面磨得他掌心生疼,中午刚磨破的水泡又被重新撕裂,渗出血来。
“别用蛮力!”周班长在下面喊道,“用腿!腿夹住绳子,用手往上挪,不是用手把自己拉上去!”
野郎溪试着调整姿势,用双腿夹住绳索,然后用手臂往上挪。这个方法确实省力了一些,他终于爬到了顶端,然后滑下来,落在沙坑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手掌在流血。掌心的水泡破了之后,嫩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被绳索一磨,很快就渗出了血珠。他摊开手掌,看着那些细小的伤口,心里却没有太多的感觉——这点疼,和投弹不及格的挫败感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周班长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下午的训练你不用参加了,把手养好,明天还有投弹练习。”
“是。”
野郎溪走出训练场,往卫生所走去。路上经过操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中午加练的那个角落。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静静地照着,地面上还能看到他做俯卧撑时留下的痕迹——一小片被汗水浸湿后又干掉的水泥地,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卫生所里,陈医生正在整理药品。看到野郎溪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看了一眼他的手,叹了口气:“又是你?”
“是我。”野郎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陈医生从柜子里拿出碘伏和纱布,“你这手要是再不注意,迟早要感染。到时候别说训练了,连筷子你都拿不了。”
野郎溪没有说话,任由陈医生帮他清洗伤口、涂药、包扎。碘伏涂在伤口上的时候,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陈医生说,“下次加练的时候,记得戴手套。你这样子,我看着都心疼。”
“谢谢医生。”
包扎好伤口后,野郎溪走出卫生所。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营区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几个班的战士在进行体能训练,口号声此起彼伏。远处的食堂飘来饭菜的香味,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站在卫生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有序、按部就班。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那封信已经被他亲手销毁了。但它的内容,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026预选,等你。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食堂。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