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席卷草场,部族大半牛羊冻死。
家中储存的粮食迅速耗尽,她怀里尚在襁褓的小女儿,没有奶水补给,在饥寒交迫之中,活活饿死在自己怀中。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至今还刻在阿朵的心底。
如果不能攻破大梁的城池,抢夺粮食布匹,今年的寒冬再度来临,她的丈夫,还有十二岁的长子,依旧逃不过冻饿而死的命运。
于是她拿起一柄磨得锋利的短斧,跟随着部族的队伍,随军南下。
她十分清楚现实的残酷,就算攻破延州,劫掠得来的金银,粮食,布帛,十成之中,九成五会被上面的贵族,酋长,大小首领层层瓜分剥削。
落到普通部族牧民手里的,只会剩下一点点残羹剩饭。
可就那一点点粮食,就足以让自己剩下的亲人熬过酷寒的冬天。
在贫瘠的横山,不向外劫掠,就只能坐视家人饿死冻死,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丈夫手持弯刀,十二岁的儿子也拿了一把短小的猎刀,少年的眼中充满对财物的渴望,也充满对生存的焦虑。
阿朵混杂在部族辅兵的妇女队伍之中,远远眺望着延州高大的城墙。
那座城墙之后,是粮食,是布匹,是能够活下去的希望。
震天动地的攻城号角骤然吹响!
数以万计的党项步跋子,扛着云梯,抬着冲车,如黑色潮水一般向着延州城墙汹涌扑来。
后方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弹射,巨大的石块呼啸划过天空,重重砸落在城墙墙体之上。
轰隆巨响连绵不绝,墙砖碎裂,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漫天箭矢如同暴雨,遮天蔽日泼洒向城头。
延州城头,四千多守军以及临时征调的数万民壮,奋力还击。
床子弩轰鸣,射出一枪三剑箭,撕裂冲锋的敌群。
滚木擂石自城头倾泻而下,砸在云梯之上,攀爬的党项士卒惨叫着从高空重重坠落。
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浇下,火把投掷出去,瞬间燃起冲天烈焰,火焰吞噬云梯,灼烧攻城的敌兵。
凄厉的哀嚎,金铁交鸣的碰撞,战马的悲鸣,投石机的轰鸣,所有声响混杂在一起,化作一曲惨烈的血战交响,回荡在延州的四野。
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汩汩流淌,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墙根汇聚成一滩滩暗红血洼。尸体一层层堆积在城墙之下。
元昊早已从降兵嘴里了解到延州城的弱点,他毫不吝惜兵力,将大量的攻城器械与精锐步跋子,全部压向西南那一段七十余步的危墙。
一块块巨石接二连三狠狠轰击在本就松散的夯土墙体之上。
墙砖一片片崩落,大块大块黄褐色的夯土不断往下坍塌剥落。
守军拼命向下投掷滚木,火油,杀伤一波又一波攀墙的敌兵,可依旧挡不住墙体被持续破坏。
激战整整持续了半日,夕阳缓缓向西坠落,血色的晚霞铺满天际。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震彻天地!
西南七十余步的残破城墙,终于承受不住投石机无休止的轰击,整段墙体向内轰然崩塌!
巨大的砖石,夯土如山崩一样倾泻下来,扬起漫天滚滚尘土,一道宽阔巨大的缺口赤裸裸暴露出来。
党项攻城的士卒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狂呼。
无数步跋子,蕃部辅兵不要命地向着城墙缺口疯狂冲锋,想要一鼓作气冲进延州城内。
阿朵攥紧手中短斧,跟随着人潮向前猛冲。
她的丈夫高举弯刀冲在最前面,十二岁的儿子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少年面孔被硝烟和尘土熏得乌黑,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小小的猎刀。
城墙内侧,仓促搭建的木城防线立刻接敌。
景思媛一身战甲多处磕碰受损,头盔被流石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她亲自率领一千抚标牙兵死死堵在缺口后方。
长槊如林,向着冲进来的敌兵狠狠刺出。
城内征召的民壮,健妇,拿着锄头,木矛,劈柴斧,紧随牙兵身后,拼死封堵缺口。
尘土漫天飞扬,缺口内外到处都是厮杀。
刀斧劈砍,长矛穿刺,到处都是倒地的尸体,鲜血浸透脚下每一寸泥土。
李氏挤在一众健妇之中,手中紧紧握着那柄沉重的劈柴短斧。
家里一对儿女还在等待她回去。
她亲眼看见冲进来的党项士兵挥刀砍倒身边的一名延州民妇,心中的恐惧转化成决绝的勇气。
她只想守住这座城,守住自己那个简陋却温暖的小家。
阿朵的丈夫冲在最前,和一名抚标牙兵狠狠厮杀在一起。
牙兵手中铁槊猛地刺出,直接洞穿他的胸膛。
男人浑身一颤,弯刀脱手,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
亲眼看见父亲战死,十二岁的少年发出一声疯狂的嘶吼,红着眼睛举着小猎刀扑上前复仇。
可他年纪尚幼,力量悬殊,不过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