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搜得出赃银,臣甘愿伏法;搜不出,臣请陛下还臣一个公道,治王朴个诬告之罪!”
赵勉说完这句话后,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一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了一辈子的人,用袖袍摸了摸眼角的泪水。
林昭看着有点想笑,他突然想到穿越前的时代里,有位著名演员赵德汉。
这赵勉的演技跟他不相上下,老赵家出好演员啊。
朱元璋的目光在赵勉脸上停了片刻,吩咐道:“蒋瓛,你去一趟。”
蒋瓛回来得很快。
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校尉,手中各捧一只木匣。
匣盖敞着,里面的东西在日光下清清楚楚:几锭碎银、几摞铜钱、一叠银票,还有些散碎的首饰。
蒋瓛躬身道:“陛下,臣已查抄赵勉府中全部银两及银票。银两共计二百一十三两,银票共计一百九十两,合四百零三两。此外搜出地契五张、田契三张,皆为赵勉名下祖产,与宋家桥别院无涉。”
赵勉的脊背在那一刻绷紧,他跨前半步,朗声道:“陛下明鉴!臣家中所有银两银票合四百零三两,尚不及臣三年的俸禄。臣若有贪墨之心,何至于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磨破的袖口,抬起手来让所有人看见,“臣这件袍子穿了七年,缝了三次。臣每日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祖上留下的老屋。臣若真贪了那五万两银子,为什么不去买一件新袍子?为什么不去换一座像样的宅子?”
他转过身来,面朝王朴,有些得意,问道“王御史,你今日弹劾臣贪墨,臣家中只有四百两银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朴瞥了一眼林昭,林昭轻轻摇了摇头。
王朴便道:“臣无话可说。”
赵勉见他沉默,又转过身来对着御案的方向,道:“陛下,臣入仕二十余年,从知县一路做到尚书,从未被人弹劾过贪墨。今日王御史仅凭些许账目出入便当堂弹劾,臣不知这是臣真的做错了什么,还是有人借着臣来替某些人扫清道路!”
他最后那句话,是昨日便准备好的。
他要在最得意的时候把那句话扔出去,把王朴结党的事情做实。
“替某些人扫清道路?”朱元璋笑道,“你倒是说说,王朴在替谁扫清道路?”
赵勉看着朱元璋的笑容,脊背一凉,他意识到,似乎说错话了。
赵勉微微一愣,“臣……臣只是一时失言……”
“一时失言。”朱元璋道,“这话你是替别人问的,还是替你自己问的?”
赵勉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可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他方才沾沾自喜说出的那句话,本是想把太子拖下水,结果是在将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臣……臣确实是失言。”赵勉的声音矮了下去,可朱元璋没有接他的话。
“先关到诏狱里待查。”朱元璋冷声道,“等他想清楚了,再审。”
赵勉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冤,可蒋瓛已经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校尉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刘观和袁泰,道:“你们方才替他说话的那几句,朕也听见了。他若是清白的,朕自然会放他出来。他若不清白——呵!”
“标儿,”朱元璋问道,“你今日怎么一句话也没有说?”
林昭站起身来躬了躬身,回答道:“父皇让儿臣来旁听,儿臣便听着。赵尚书自辩时很有道理,替他说话的人句句真切,儿臣不知道自己该替哪一边说话。”
“儿臣不说话,是因为还没有想清楚,一件穿了七年的旧袍子,和一件只穿了一次的新袍子,哪个才更像赵勉自己。”
陈瑛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颤,太子这句话,回复得很险。
朱元璋看着林昭,思忖了一会儿,道:“赵勉的事等查清楚了再说。今日就到这儿,散了吧。”
众人退出乾清宫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将琉璃瓦上的金色慢慢收走,换成一层暗沉的红。
王朴走在人群末尾,经过林昭身边时放慢了半步。
林昭低声道:“赵勉在诏狱里熬着,你要让他知道,那批账册已经被人‘发现’了。”
王朴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
入夜之后,报恩寺的灯火亮了一盏。道衍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油灯的光在纸面上跃动着,将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葛诚坐在对面的暗影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赵勉倒了。”
葛诚的目光暗了暗:“那批账册呢?赵勉若在诏狱里招了——”
“他不会招。”道衍道,“赵勉这个人,表面唯唯诺诺,骨子里是另一种东西。一个人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就不会把所有底牌都翻出来。”
“和尚,”葛诚开口道,“太子今日这一手,到底高明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