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几支箭还挑三拣四。兜里没几个钱,毛病倒不少。”
他嘴上骂着,手里已经把五支箭拍到柜台上。
周岳数出三百文,用麻布包紧三棱箭,压进箭囊底部。
钱袋里只剩二十文。
他刚跨出兵器铺,肩头便挨了一撞。
两名血牙帮众贴上来,一左一右堵住去路。
孙赖子靠在对面酒肆门口,铁尺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朝旁边窄巷偏了偏头,先走进去。
巷内堆着几只破木箱,尽头连着酒肆的排污沟。
周岳跨过木箱,两名帮众守住巷口,将过路人挡在外面。
孙赖子用铁尺挑开箭囊盖口。
“有人讲,你弄到一条金鳞药蟒,卖了八两多?”
“药铺伙计传出去的?”
“石牛城才多大?你背那么大一条蛇进药铺,还瞒得住谁?”
铁尺拨动几支粗箭,箭杆撞得啪啪响。
“药蟒在哪儿捉的?”
“赤岭西坡。”
“明日领我过去。”
周岳抓住箭囊,将铁尺挡在外面。
“那条药蟒追着青翅雉出了草坡,我只碰上这一条。再走一趟,未必找得到蛇窝。”
“你只管领路。找到蛇窝,欠帮里的二十二两,我替你减十两。”
孙赖子凑近半步,衣襟上沾着酒水。
“找不到,你嫂子先跟我回去住几天。”
巷口的两个帮众拍着木箱大笑。
周岳用鞋头拨开脚边的烂菜叶,酒渣顺着污水挤进排水沟。
三息过去,他抬起头。
“西坡路远,得从南边乱石谷绕。你们敢进,我就敢带。”
孙赖子收回铁尺,在他肩头敲了两下。
“明日卯时,南城门外。敢耍老子,我先卸你一条腿。”
三人出了窄巷。
周岳返回粮铺,把粟米和木炭分两趟扛回贫民巷。
沈知微将新买的棉布铺在桌上,照着他的肩宽裁下一块。
“箭买到了?”
周岳把箭囊靠在门边。
“明日还得进山。”
剪刀停在布面上。
沈知微抬头。
“药蟒刚卖出去,就有人找你问路了?”
周岳没开口。
她放下剪刀,扯过箭囊,从底部翻出麻布包。
布角揭开,三条棱脊露在窗下,刃口留着锻打毛刺。
“猎蛇用不上这种箭。”
她重新包好三棱箭。
“孙赖子拦你了?”
“他让我领路。”
“你应了?”
“先应下。”
周岳把两块纳税竹牌放到桌上。
“税钱已经交了。今晚把门守好。他们若来踩路,墙边的碎瓦会响。”
沈知微攥着麻布包,停了几息,将它放回箭囊。
她拿起剪刀,沿着布面继续裁。
入夜,周岳进了灶房。
他从药架底层取出一只封口陶瓶。
瓶中装着赤纹蝰毒。
沈知微剥蛇皮时,从毒牙根部收下毒液,混入锁毒药汁,封在瓶中。
五支三棱箭并排摆在桌上。
周岳用布角蘸取毒液,沿箭头棱脊逐寸擦过。
暗青毒液粘在铁面上,填进锻打留下的毛刺。
剥皮短刀压上磨刀石。
刀刃擦过石面,铁屑落入水中,沉到碗底。
门帘掀开,沈知微端着两碗汤进来。
她放下碗,拿起封口陶瓶掂了掂。
“守院门还用得上蛇毒?”
“孙赖子身边还有两个人。”
周岳盖紧陶瓶,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他们敢翻墙,今晚就得留下人。”
药汤里放了宁神草。
这锅汤原是给周岳压伤痛的。沈知微连着几夜没睡安稳,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汤喝到一半,她的脑袋垂了两回,木勺从手里滑进碗中。
“我在屋里陪你守。”
“你趴在桌边睡,还得我照看。”
周岳扶她进屋。
“院门后顶了桌子,墙边放着菜刀。通往李婆家的木凳也摆好了。”
沈知微躺下后,仍抓着他的袖口。
“别出去。”
“我守到天亮。”
药劲上来,她松开衣袖,手落在被面上。
周岳替她压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一阵。
他绕院走了一圈,查过菜刀、木凳和碎瓦,又守在门后等了半个时辰。
巷里没人经过。
周岳背上箭囊,拿起重新配好弓弦的旧弓,踩住墙角木箱,翻出院墙。
南墙的缺口还没修好。
守墙甲卒都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