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峥,亲传排行第三。往后你练搬山靠若有不懂,可以来后院找我。”
廊下另一名束着高马尾的女子也走了过来。她名叫许青萝,比周岳早一年成为亲传弟子。
“我是你四师姐。”
许青萝扫过周岳腰侧的伤处,将一枚后院静室的木签抛给他。
“你带着伤,不适合与人对练。这两日东边静室归你,等伤口长好,再来七星桩上分个高低。”
这不是客套。亲传弟子既是同门,也是武馆真正愿意投入资源培养的人。拳法可以相互印证,进山可以彼此照应,若在城中遇上麻烦,报出的也不再只是周岳一人的名字。
周岳接住木签,抱拳回礼。
“见过韩师兄、许师姐。”
正堂外的武馆学徒这才像是得到提醒,接连出声。
“恭喜周师兄。”
“见过周师兄。”
声音起初还有些参差,很快便连成一片。
一两二钱束脩,数次进山搏命,终于换来这块牌子。
亲传弟子的身份护不住他一辈子,却能让焦雄闯进周家前,多掂量几回。
从今天起,焦雄若想动他,便不能只把他当成贫民巷里一个无依无靠的猎户。
他身后已经多了一座镇岳武馆。
院中几名弟子已经围了过来。
有人主动替他腾开石锁架旁的位置,有人询问他进山猎兽的诀窍,还有两个刚入门不久的少年挤在人群外,望着黑漆木牌的眼神几乎发亮。
他们都记得周岳刚来武馆时的模样。那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衣,站在院角一遍遍磨撑山架,既没有家传武学,也买不起上好的练功药。
如今不过一个月,他已经成了需要众人称一声师兄的亲传弟子。
赵顺站在石锁架旁,双手托着那只三十斤石锁。汗水从下巴落上青砖,腰背仍在打颤。
他盯着周岳腰间的黑漆木牌看了两眼,重新把石锁托到胸前。
赵顺心里自然羡慕。
前院与后院明明只隔着一道月洞门,待遇却像隔着一道山梁。武馆学徒们挤在前院练拳,亲传弟子可以进后院听秦震山亲自指点。学徒们为一瓶药油精打细算,亲传弟子每月都能按例领取。
可他也清楚,周岳的牌子不是靠讨好谁换来的。那上面沾着山魈和黑风狼的血,也压着数次险死还生的危险。
“你成了亲传弟子,若有用剩的药渣,替我留一份。我照市价给钱,不占你便宜。”
“药渣可以留。”
周岳伸手扶正他的手肘。
“兽血散既然退了,就别再着急。拳架没稳,吃多少药都送不到皮膜。”
赵顺本以为周岳成了亲传弟子,多少会摆出几分师兄架子。可那只扶住他手肘的手,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周围几名学徒原本还有些拘谨,见状也渐渐放松下来。
赵顺咬牙撑满十息,这才把石锁放回地面。
石锁砸上青砖,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摆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陈禾抱着桩图随秦震山前往后院。经过石锁架时,他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塞进赵顺手中。
“这是我当药童时存下的伤药。每日抹一回,胳膊能少疼几天。”
赵顺握住药瓶,喉结动了两下。
“等我挣到银子,照药铺的价钱还你。”
陈禾没有应下,跟着秦震山进了后院。
赵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又托起石锁。
这一次,他先把腰背压稳,才往上发力。
周岳没有继续停留。
他把完整拳谱贴身收好,离开武馆,沿水巷绕了两圈才返回贫民巷。
经过武馆大门时,守门弟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查验出入木签,而是主动朝他抱拳。
“周师兄慢走。”
街边两个常来武馆送柴的脚夫听见称呼,不约而同地多看了周岳一眼。
周岳没有停步,腰间那块黑漆木牌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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