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压得很低:“让开。”
“不让。”马六伸手要摸她的脸。
翠莲猛地抬头,眼珠子瞪着马六。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马六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翠莲趁他愣神的工夫,从他身边挤过去,步子快得像跑。
身后传来马六的笑骂:“臭娘们,早晚让你服服帖帖!”
翠莲不回头,一直走到河滩地才停下来。腿软得站不住,蹲在地头上大口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像擂鼓。
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去年冬天旱,苗都没出齐。她蹲下来薅草,指甲缝里全是泥。薅着薅着,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黑布鞋。
她抬起头。
族长老泰山站在面前,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半新的蓝绸马褂,手里拄着根黑漆拐杖。老头子在村里说一不二,祠堂归他管,田地归他管,连谁家媳妇该挨打也归他管。
“三娘,”老泰山笑眯眯的,声音像含着一口痰,“地里的活你一个妇人家做不了。”
翠莲站起来,低头叫了声“族长”。
老泰山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翠莲闻到一股旱烟味和老头的体味,混在一起,冲鼻子。
“族里商量过了,”他说,“你家那两分地,今年租给王栓种。每年给你两斗粮食,够你嚼谷了。”
翠莲心里一沉。两斗粮食,半年都撑不过去。她刚想说“不行”,老泰山的手已经落到了她腰上——好像是不经意地拍了拍。
“你放心,”他的手没拿开,粗糙的手指隔着薄褂子按在她肋骨上,“有我在,不会让你饿死。”
翠莲僵住了。
老泰山收回手,语气平平淡淡:“祠堂好些日子没扫了。你下午去扫一扫。上供的果子,你拿两个回家吃。”
说完,拄着拐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