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上,工尺谱的“上尺工凡六五乙”与现代简谱的切分音符,狂暴地交织在一起。
仅仅是一个引子和八小节的副歌框架。
一股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肃杀之气,混杂着江南烟雨的极致柔肠,便从那张沾着蒜皮的破纸上扑面而来!
周苍山浑身一震,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瞬间酒醒了大半。
他双手抖得像筛糠,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餐巾纸,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
“以钢琴重音拟绛州大鼓,以小提琴滑音化京胡悲鸣,再以古筝与唢呐破阵……”
“这……这是把西洋交响的骨架生生敲碎了,喂进咱们老祖宗的五声音阶里当养料啊!”
“神作!此曲一出,足以改写整个华夏民乐近百年的历史!!”
凌飞已经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趿拉着人字拖往屋里走:
“行了,别搁那儿念经了。”
“爸,赶紧把碗刷了,明天周一我还得回三号楼打卡上班呢,迟到一分钟扣五十。”
洛镇远看着女婿摇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铁锅铲的自己,气得胡子直翘:
“反了天了!让我给你当洗碗工?!”
……
同一时间,京城四合院顶级私人茶室。
华文涛脸色铁青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手腕一扬,将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老不死的东西!给脸不要脸!”
旁边的华少杰脸色难看至极:
“二叔,周苍山居然跟那个臭保安混在一块儿了!没有他出面镇场子,复赛咱们怎么名正言顺地按死魔音?”
华文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抬手擦掉溅在手背上的茶沫子,嘴角扯起一个阴森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茶室红木屏风后。
那里坐着一位身穿暗金唐装、怀抱紫檀琵琶的鹰钩鼻老者。
老者十指修长,指甲上戴着一副泛着寒光的纯银义甲,正慢条斯理地刮蹭着琴弦,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声。
华文涛拱了拱手,声音森寒:
“既然周苍山这老东西不识抬举,那复赛这把刀,就劳烦‘鬼手’冯大师亲自替我斩下去!”
……
周一清晨八点,魔都音乐学院三号实训楼。
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三楼排练厅内却是一片死寂。
楚天歌盯着平板电脑上刚刚弹出的百校联赛组委会复赛补充公告,脸色难看得像刚生吞了只死苍蝇。
“组委会打着弘扬国风的旗号,把复赛主题锁死为‘国乐新声’……”
“参赛曲目必须包含至少三种传统民族乐器,且民乐声部占比不得低于百分之六十!”
周凯捏着自己那把五十万的意大利手工小提琴,嘴角直抽抽:
“这不明摆着掀桌子针对咱们吗?全网都知道咱们初赛连乐器都被封了,现在刚解封回来,我和老楚一个弹钢琴一个拉小提琴,胖子又是唱意大利美声的,拿头去凑百分之六十的民乐?”
角落里正在开嗓的胖子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苦着脸比划:“总不能让我用美声唱法在台上给你们学百鸟叫吧?”
此时的微博热搜榜上,水军早已在华鼎资本的操控下刷爆了词条。
【#魔音战队民乐荒漠#】
【#坐等看门大爷拿橡胶棍吹唢呐#】
【#琵琶鬼手冯远征出任首席鉴音官#】
林疯子把玩着手里的唢呐铜碗,眉头拧成了疙瘩:
“最棘手的不是乐器比例,是这个首席鉴音官冯远征。”
“这老家伙号称‘琵琶鬼手’,右手轮指速度冠绝南北,最讲究民乐的血统纯正,平时在电视上看见别人用电子乐配二胡,都能当场把选手骂哭。”
安朵坐在谱架前,正低头研究昨晚老爹画在餐巾纸上的鬼画符,闻言冷笑一声:
“血统纯正?华鼎花钱请来的看门狗而已,咬人还能挑姿势?”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突然炸开一阵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卧槽!你们看那个穿保安服的老头是谁?!”
“我没睡醒吧?那不是咱们民乐教科书扉页上的周苍山周泰斗吗?!”
“他怎么套着咱们学校后勤处的蓝制服?还有他背上背的那个黑布袋子……该不会是他那把估值过亿的传世唐琴‘九霄环佩’吧?!”
砰!
排练厅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只见七十多岁的周苍山,身上套着一件魔音保安服,左胳膊上端端正正地别着个【治安巡逻】红袖章。
他背上斜挎着价值连城的唐代古琴,手里还拎着个搪瓷缸子,昂首挺胸地迈步进来:
“吵吵什么!一个个都没见过世面!”
“从今天起,老夫就是三号实训楼新招的试用期保安副班长,专门给凌班长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