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等。看到张不言的身影出现在土路上,周氏喊了一声“先生回来了”,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孩子们先跑出来,小虎冲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爬起来继续跑,眼泪都没擦。
“先生!先生!”他扑到张不言腿上,仰着脸笑,缺了门牙的嘴巴咧得大大的。
张不言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布包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糖——这是在县城买的,麦芽糖,一文钱一大块,他买了好几块。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小虎嘴里,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先生,好甜!”
其他孩子也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张不言把剩下的糖分给他们,一人一小块。女人们站在后面,看着孩子们吃糖的样子,有人抹眼泪,有人笑。
周氏抱着婴儿走过来,婴儿的脸颊上有了些血色,不再像昨天那样蜡黄。她小声说:“先生,孩子烧退了,昨晚喂了两次神奶,今天早上又喂了一次,现在能喝粥了。”
张不言看了一眼婴儿,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吐着泡泡。
“那就好。”他说。
赵大虎招呼几个男人去陈记粮铺取粮——虽然说明天送,但张不言让他们先去拉一车回来,今晚就要让大家吃顿饱的。
男人们套上一辆借来的板车,赶着驴走了。女人们开始烧水、刷锅、洗菜——菜是野菜,在院子后面的山坡上挖的,虽然苦,但总比没有强。
张不言坐在槐树下,靠着树干,把布包里的银子拿出来重新清点了一遍。卖珠子得了二百两,买粮花了十一两,买糖和杂货花了不到一两,还剩一百八十八两多。他把银子分成几份,用布包好,藏在了三轮车的暗格里——车斗底部的铁皮有一块可以掀开,下面是车架的空隙,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藏好银子,他把剩下的东西也整理了一遍。玻璃珠还剩二十一颗,ad钙奶二十三瓶,火腿肠四十四根,唐诗三百首十本,香水一瓶,充电宝一个,电棍一根,钢锯一把,工兵铲一把,还有那个神秘包裹的空纸箱。
他把纸箱拿起来翻了翻,发现箱子底部还有一个夹层。他拆开夹层,里面掉出一张纸。
是一张快递单。
寄件人一栏写着两个字:天道。收件人一栏写着:张不言。地址栏写着一行小字:大乾王朝,青州府,青石县,流民营。
备注栏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他凑到眼前才看清:“此单不可拒收,不可转寄,不可退回。签收即生效。”
张不言盯着这张快递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到山丘后面去了,天空变成了橘红色,几颗星星在东方隐隐闪现。炊烟从院子的灶台上升起来,混着米粥的香味,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女人们围着灶台忙活,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男人们赶着板车回来了,车上堆满了鼓鼓的麻袋,刘石头笑得合不拢嘴,大声喊:“粮食来了!白花花的粮食!”
小虎跑过去,扒着麻袋往里看,回头冲张不言喊:“先生!好多好多米!”
张不言靠在槐树上,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县城里看到的那些——卖儿卖女的老汉,被扔在街上的白发老人,栅栏里脖子套着麻绳的流民,麻木的、空洞的、没有希望的眼神。
那些是这个世界的大多数。
而这个破败的小院子,这十七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是他能改变的少数。
也许以后他能改变更多。也许不能。
但至少今天,这十七个人,能吃一顿饱饭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睁开眼,笑了。
“赵大虎,饭好了没有?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