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正淳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只是第一步。”张不言继续说,“第二步,是在土匪下山抢粮的路上设伏。他们扑空几次之后,一定会分兵,小股小股地出来找粮。这时候,官军就可以以多打少,逐个击破。不用强攻山寨,把他们的有生力量一点一点地消耗掉,山寨里的人就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赵正淳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张不言,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思考。
“第三步呢?”
“第三步,攻心。”张不言说,“黑风山的土匪,不都是亡命徒。里面有不少是被逼上梁山的百姓,他们不是真心想当土匪,是活不下去了才上山的。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只要放下武器下山,既往不咎,还给粮食、给地种,一定有人会动心。人心散了,山寨就不攻自破了。”
赵正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了很久。花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和远处街上的嘈杂声隐约传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张不言。
“张主簿,你说的这些,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银子。你有把握吗?”
张不言没有说“有把握”,也没有说“没把握”。他说了一句让赵正淳意外的话。
“府台大人,下官没有打过仗,也没有剿过匪。下官不懂兵法,不会布阵。但下官懂一件事——人饿了要吃饭,怕了要跑,绝望了要投降。这是人性,不管你是官军还是土匪,都逃不过。”
赵正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无奈。
“张主簿,你这个人,说话不讨人喜欢,但句句在理。”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公文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官印,递给张不言。
“这是给你的手令。凭此手令,你可以调动青石县和清河县的民壮、差役,可以从府库支取粮草器械。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张不言接过手令,看了一眼,收入怀中。便宜行事——这四个字,是赵正淳给他的最大权力。意思是,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事事上报,不用层层审批。这对于一个主簿来说,是破天荒的信任。
“府台大人,下官还有一个请求。”
“说。”
“下官需要一个人帮忙。青石县的赵大虎,是边军什长出身,打过仗,懂战术。下官想让他来当副手。”
赵正淳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你回去之后,让他到府城来,我给他一个临时的差遣。”
“多谢府台大人。”
张不言站起来,躬身行礼,转身要走。赵正淳叫住了他。
“张主簿。”
张不言回过头。
赵正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期待,是担忧,也是一丝警告。
“黑风山的土匪,不是善茬。你去了,要小心。我不想在阵亡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
张不言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府台大人放心,下官不会死的。”
赵正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不言出了府衙,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府城的天比青石县高,云也比青石县白,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是权力、是利益、是人与人之间的算计。
他把手令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官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不是一张纸,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很多扇门。
他把手令收好,加快脚步,走回了客栈。
当天晚上,他写了一封信,让客栈的伙计连夜送去青石县。信是写给赵大虎的,内容很简单:“速来府城,有大事。带上几个身手好的兄弟,不要声张。”
第二天一早,张不言退了房,没有等赵大虎,而是自己先回了青石县。他要去见周明远,把府城的事跟他说清楚。黑风山的剿匪行动,需要青石县的配合,周明远是县令,他必须知情。
马车走在官道上,张不言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秋收的季节快到了,田里的稻谷开始泛黄,风吹过,稻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农夫们在田里忙碌,弯着腰,挥着镰刀,汗水滴在泥土里。远处有几个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个世界,虽然有很多坏人,但好人更多。那些在田里劳作的农夫,那些在灶房里煮粥的妇人,那些在槐树下认字的孩子,他们不该被土匪抢、被杀、被欺负。
张不言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要去打土匪了。
一个送快递的,要去打仗了。
荒唐吗?荒唐。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个荒唐的世界。一个快递员能穿越到古代当主簿,能破灭门案,能安置流民,为什么不能去剿匪?
他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那张快递单,看着那行小字——“诸天万界,使命必达。”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