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深处,飞瀑流泉倾泻而下,成群的白羽仙鹤在五彩霞光中振翅清唳,仙家景象气势磅礴。
然而,当脚下的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大路换成泥泞泛黑的黄土小道后,四周的喧嚣与充沛的灵气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
方炎手握青色禁制玉简,在一名前方带路的外门执事弟子的引领下,默默前行。
那带路的弟子名叫周福,生着一张圆脸,一路上走得极快,脚底隐隐有轻身术的法力流转,似乎极其厌恶在这个偏僻阴冷的方向多待片刻。
“方执事,您可得跟紧了。”
周福走在前方,连头都未回,言语中带着一股皮笑肉不笑的冷淡,“不过,这枯木峰可不是什么好去处。内门三十六主峰,哪怕是排名最末、最偏僻的铁流峰,地脉灵气也是外门那几座杂役山峰的五倍以上。可这枯木峰……呵呵,百年未曾有人打理,灵眼早就干涸了,连个像样的低阶灵植都养不活。”
周福走在一旁,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同情与更多的幸灾乐祸。
他在外务堂摸爬滚打多年,自然也听说了大殿内宗主的亲自判词——“此生无望结丹的劣等筑基”。
修仙界最看重潜力与根基,一个靠吞服邪果勉强破入筑基、法力涣散且经脉火毒难清的四灵根修士,就算成了内门执事,这辈子也注定卡在筑基初期,再无半点寸进可能。
在周福眼中,这种“废柴执事”根本不值得他这个八面玲珑的外门弟子花心思巴结。
两人在崎岖的山道上走了半个时辰,沿途路过了几座云雾环绕的内门灵峰。
隔着老远,方炎便能看到那些山峰上聚灵光柱冲天而起,山腰处的层层灵田里灵光流转,有内门弟子正在法阵的护持下,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一株株晶莹剔透的高阶灵药。
微风吹过,甚至能闻到一股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那是‘丹霞峰’,三阶灵脉的支流,唯有内门核心的天才弟子或者立下大功的执事才能租用。”
周福看着那仙气飘忽的山头,眼中满是狂热与艳羡,随即又瞥了方炎一眼,酸溜溜地说道,“不过那等风水宝地,每月的宗门贡献点都是个天文数字,可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的。”
方炎背着双手,神色沉静如水,仿佛没有听出周福话语里的讥讽与挑衅,只是淡淡地颔首,不发一言。
见方炎如此反应,周福讨了个没趣,自知无趣,便闷头加快了脚步。
随着路途深入,眼前的景象彻底荒凉了下来。
四周的山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山道两侧杂草丛生,长满了及腰深的带刺荆棘,泥土中散发着一股陈腐干涸的死气。
原本该是林木繁茂的林子,放眼望去,尽是一棵棵枯死扭曲的黑色古木。
那些树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干裂纹路,宛如一尊尊枯瘦的僵尸立在苍凉的山坡上。
这里连一丝鸟鸣兽吼都听不见,死寂得令人感到压抑。
“瞧,方执事,前面就是您的枯木峰了。”
周福在一处塌陷了半边、爬满枯藤的牌楼前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死气沉沉的矮山。
矮山不过数百丈高,峰顶隐隐可见一座由青石垒砌的废弃石殿,殿顶的瓦片早已破损了大半,上面长满了漆黑的死苔。
“按照宗门规矩,内门执事接管荒废山头,内务堂只负责交接护峰阵法的控制阵盘。”
周福从袖中摸出一块满是铜锈的青铜八卦阵盘,随手递给方炎,“这阵盘里只烙印了一阶下品的‘小迷踪阵’,防防凡俗山野的野兽和寻常散修还成,若是有筑基同门斗法,一击便碎。至于修缮石殿、开辟灵田这些杂事,便得方执事自己想办法了。周某外务堂还有差事,便不远送了。”
周福将阵盘塞入方炎手中,连个修士间最基本的稽首礼都未行,便转过身,迫不及待地运转起轻身术,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重的灰雾之中。
方炎看着手中那锈迹斑斑、灵气黯淡的八卦阵盘,又看了看前方那漫山遍野的枯木败草,神色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甚至,他的心底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地方,正合我意。”
方炎低语了一声。
他手握阵盘,顺着长满荆棘的山道迈步走向峰顶。
那及腰深的黑色荆棘如同一柄柄带刺的铁钩,撕扯着他的裤角。
方炎并未调动法力去焚烧这些荆棘,反而刻意避开踩踏主干,只是身形灵巧地从缝隙间穿过。
在修仙界,山头上的荆棘长得越深,那些自诩清高、不愿沾染污秽的内门天骄们,便越是不愿踏足此地。
这些野草与荆棘,在方炎眼中,便是最天然的防线。
他甚至用凡俗中老药农传授的隐蔽技巧,在荆棘丛中踩出了一条曲折复杂的无痕小道,只要身法挪移得当,上山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来到山顶那座半塌的石殿前,大门早已腐烂大半,殿内蛛网密布,地上积着一层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