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攥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松开了。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备用的丝绸手帕——天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块——开始沉默地清理风衣上的那块污渍。
林诺收回了视线。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件东西。
是乔伊波伊从火堆上取下的一块烤肉——虽然烤得不怎么样,表皮有些焦,但至少没有冒着黑烟。
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了他手里那块一直没吃已经凉透了的焦炭。
林诺低头看着手里这块还在冒着热气的肉。
乔伊波伊把装着盐的小油纸包推了过来。他的声音忽然不再大嗓门了,但还是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温度。
“你说你的伙伴们都死了。你说你的船长也死了。”
“你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吧。”
林诺的手微微一僵。
“我不知道你到底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那么多事。但是——”
乔伊波伊盘腿在火堆旁坐下来。火焰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他依然是咧着嘴的,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了平时的嬉闹。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叫乔伊波伊。那边那个正在擦衣服的叫戴维·琼斯。我们两个——虽然琼斯这个人嘴巴毒、脾气差、洁癖严重到让人想把他扔进粪坑——但是,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你的伙伴了。”
“你的朋友。”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林诺的肩膀。
那根手指的指尖上,还沾着烤肉的油渍。
“在这片大海上,以后如果有人敢说你是没有家的人,我就帮你揍飞他。
“喂。”琼斯从岩壁那边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看,他没否认吧!”
乔伊波伊大笑着拍着自己的膝盖。然后他重新看向林诺。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把他那张脸照得格外明亮。
“我们会做你的朋友。”
“这片大海上,你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岩洞里安静了下来。
火光照着三个人的影子。乔伊波伊盘着腿。琼斯还在岩壁边擦拭着那块早就干净了的军刀。林诺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冒着热气的肉,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
咬了一口。
咀嚼,吞咽。
“我叫林诺,顺便你烤的肉真是难吃死了。”
林诺面无表情地说道。
乔伊波伊瞪大了眼睛。
“你居然说我烤的肉——”
“你们两个连一块肉都烤不熟。”林诺将手里的肉翻了个面,放在离火焰稍远的余烬堆上。他调整了肉的位置,“那个喜欢擦东西的就算了。你这么大个的人,连最基本的火候都控不住。”
琼斯从眼镜上方投来一个极其不善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
乔伊波伊仰头狂笑,笑声震得洞顶的灰尘又往下抖了一层。“那你来烤啊!以后船上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我只烤我自己这份。”林诺冷冷地说,“你们俩的,自己想办法。”
“小气!太小气了!”乔伊波伊笑着从皮袋里灌了口酒,又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林诺没有接话。
他继续吃着手里的肉,很烫。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倒映着热烈的金色。
琼斯从岩壁旁站起身。他走到洞口,仰头望了一眼天空中那三轮诡异的巨大月亮。月亮在毒雾的缝隙间透出冷白色的光晕,像是三只亘古不变的眼睛,沉默地俯瞰着下方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林诺的声音从洞内传来:“琼斯。”
琼斯转过头。
“你的刀,握反了。”
琼斯低下头。他刚才在被乔伊波伊熊抱的时候,盛怒之下拔出了军刀——然后插回去的时候,确实插反了。
他的面孔僵硬了零点五秒。
“我知道。”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的语气回答。然后他转过身,利落地将军刀从伞柄中抽出,翻转,插回。
“哈哈哈哈哈哈!”乔伊波伊拍着膝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家伙!这家伙能看到你出错!绝对是第一个!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发现过你出错!”
琼斯深吸一口气。他走回岩壁边坐下,将黑伞横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林诺。那双眼睛里依然有审视,有戒备,有那些远远不会因为一顿烤肉就消融的冷冽。
但那个声音里的锋利,似乎比今天下午在裂谷中部的时候,少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林诺没有回应。他将最后一口肉咽下去,起身走到了洞口。
洞外,那三轮月亮依然高悬。裂谷深处那永不停歇的工业废料倾倒声,依然在夜空中沉重地回荡。而在更远的地方——远到肉眼无法触及的地平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