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帝都的恢弘风骨,徒留奢靡浮华的虚假皮囊,内里尽是权争倾轧、奸佞当道、人心贪鄙、吏治崩坏的无尽腐朽。繁华是假,衰败是真;威仪是虚,乱象是实。
“黄河冰封,铁骑可渡,天亡大梁也。”
冯道躬身郑重颔首,礼数周全、态度恭谨:“多谢郭公悉心提点,晚辈铭记于心,定然慎行守心、不负嘱托。”
当夜,朔风骤烈、大雪纷飞,漫天琼瑶覆尽山河,天地一片素白苍茫。
李存勖立马黄河岸畔,长剑指天、一声令下,数万河东铁骑次第踏冰渡河。千军万马踏碎千里冰封,沉重蹄声震彻旷野,甲戈交鸣之声连绵不绝,漆黑夜色中如黑色洪流奔涌南下,势不可挡、无坚不摧。数十年南北对峙、梁晋相持的僵局,在此刻彻底破碎;盘踞中原一十七年、号称天下正统的后梁王朝,正式迎来无可逆转的末日终局。
唐军渡河全程毫无阻滞、一路畅行无阻。沿途梁军守卒早已军心涣散、毫无战意,大多望风而逃、弃关跑路,各处州县官吏深知大梁气数已尽,纷纷大开城门、携印归降,络绎不绝、争先恐后。短短一日光景,数万唐军兵锋直抵汴梁城下,重重合围这座中原第一雄城,百里连营、铁桶合围,将帝都彻底困死、断绝一切内外通路。
汴梁围城之战,历时三日。
这短短三日,是汴梁帝都最煎熬、最荒诞、最赤裸的三日,也是五代乱世王朝更迭最真实、最刺骨的缩影。没有悲壮殉国的忠义,没有誓死守城的刚烈,只剩人心崩塌、世风沦丧、众生苟且的无尽悲凉。
围城之初,城内禁军尚且登城列阵、勉强举旗防御,故作强硬死守之态。可城外唐军百里连营、旌旗蔽日、攻城器械林立、日夜战鼓轰鸣,滔天杀意死死笼罩整座帝都。城头守军日日遥望城外黑压压的唐军铁骑,心知大势已去、亡国在即,心底防线早已彻底崩塌,看似列阵守城,实则人人心存退意、个个伺机逃窜,所谓死守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虚耗。
城外铁骑压境、兵临城下,致命乱象却率先从城内爆发、蔓延、失控。
昔日高居庙堂、冠带巍峨、日日空谈君臣道义的后梁文武百官,此刻尽数撕下儒雅体面、抛却毕生忠义说辞,将乱世官员趋利避害、贪生怕死、唯利是图的本性展露得淋漓尽致。有人连夜深挖地窖、藏匿家眷,倾尽府中金银珍宝、细软财物,打算城破之后隐姓埋名、遁逃乡里、安稳度日;有人暗中派遣心腹亲信,连夜缒城而出,悄悄联络唐军中军大营,偷偷递上降表、献上忠心,只求新主登基之后,保全自身官位爵禄、富贵前程;有人闭门锁院、深居不出、冷眼观望局势,首鼠两端、待价而沽,静静等待旧朝覆灭、新朝更迭,伺机择主而事;更有一众卑劣贪鄙之徒,趁城乱无度、管控松弛,暗中勾结市井无赖、城中恶徒,肆意劫掠街坊商铺、抢夺百姓财物,于国难当头之际中饱私囊、大发乱世横财。
昔日朝堂之上奉为圭臬的礼法制度、君臣道义、圣贤书义,在亡国危局、生死抉择、富贵诱惑面前,碎得彻彻底底、一文不值。寒窗苦读的圣贤教诲、毕生恪守的臣子气节,终究抵不过乱世一场兵戈、一次生死考验。
而常年盘踞深宫、依附君权、弄权干政、蛊惑君主的宦官群体,此刻更是惶惶不可终日、惊惧入骨。他们心里透亮,自己半生祸乱朝堂、蒙蔽圣听、盘剥百姓、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恶名昭著、民怨滔天,是朝野上下人人唾弃的祸乱根源。新朝立国、重整朝纲,首要清算的便是阉党乱臣、宫廷奸佞。一时间,深宫之内鸡飞狗跳、乱象丛生,大小宦官或撕碎冠服、乔装平民逃窜出宫、隐匿民间;或盗取宫中珍稀珍宝、国库细软,连夜出逃、远走他乡;或四处攀附权贵、跪地乞求庇护,只求苟全性命、逃过清算。
冯道随中军驻守城外大营,日日登高伫立、遥望汴梁城郭,冷眼旁观这场王朝覆灭的荒诞闹剧,心底五味杂陈、感慨万千、怅然若失。
年少读史,观汉唐兴亡、王朝更迭,他总以为亡国之祸必是悲壮惨烈、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必有忠臣死谏、义士殉国、百姓恸哭,满含家国覆灭的苍凉悲壮。可亲眼目睹后梁亡国全过程,他才彻底看透乱世真相:五代王朝的覆灭,从来无悲壮风骨、无忠义殉国,只剩举国苟且、人心崩塌、众生贪鄙、全员趋利,从头到尾尽是荒唐与寒凉。
君王临危怯懦、毫无殉国之志、无力守护社稷;百官临难背主、全无忠义之心、只顾自身前程;宦官趁乱私逃、苟求活命、毫无感恩之心;权贵惜财惜命、弃民弃国、自私凉薄。偌大一个传承一十七年、坐拥中原正统、版图辽阔的王朝,覆灭之际,朝堂无一人死谏、宗室无一人殉国、军中无一人死战,满朝文武尽数趋炎附势、苟且偷生、静待改朝换代,何其可悲、何其荒唐。
第三日午后,漫天风雪骤然停歇、天光破云而出,惨白日光洒落破败城郭。
唐军准时发起总攻,震天战鼓骤然响彻四野、震荡天地,云梯尽数架上城墙、铁骑列阵蓄势待发,将士们奋勇争先、踏城而上、浴血攻城。短短一个时辰,汴梁外城率先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