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内城随即失守,守城禁军彻底丧失战意、尽数弃械投降、四散奔逃,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中原帝都雄城,彻底宣告陷落。
城破兵入、帝都沦陷,宫城深处终于传来末代帝王的最终结局。
后梁末帝朱友贞,在位整整十年,恭谨勤勉、节俭克己、不近声色、不事奢靡,绝非暴虐昏庸之主。奈何生性优柔寡断、耳根软弱、驭下失度、识人不明,亲奸佞、远贤臣,空有守国之心、无有驭世之才,最终落得朝堂崩坏、疆土日削、大厦倾颓的绝境。此刻孤城沦陷、大势已去,他伫立空荡荡的仁寿殿中,望着满目狼藉的深宫、四散逃窜的宫人、分崩离析的社稷,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破灭。他深知乱世俘君从无善终,不愿沦为唐军阶下囚、受辱于人、遗笑天下,最终含泪命亲信侍卫持刀弑己,以身殉国、保全帝王最后一丝体面。历经太祖、郢王、末帝三主,存续一十七年的后梁王朝,至此彻底覆灭、烟消云散,中原正统彻底易主。
帝王殉国、王朝覆灭的消息飞速传遍两军、响彻整座汴梁城。可预想中的举国悲恸、朝野哀戚、万民落泪全然未现,整座帝都只剩死寂的慌乱、仓皇的逃窜、伺机而动的投机算计。
那些往日在朝堂之上、奏章之中,日日高呼感念君恩、誓死效忠大梁的文武百官,听闻帝王自尽、社稷倾覆,无一人披麻戴孝、无一人恸哭哀悼、无一人感念十年君恩。所有人第一时间整理冠带、清扫府门、沐浴更衣,成群结队列队于御街两侧,翘首以盼新主入城,争相归顺新朝、求取新禄、保全前程,昨日君臣情义尽数抛诸脑后。
乱世官场的荒唐凉薄、人心势利,莫过于此。
当日傍晚,残阳如血,赤红霞光漫天铺展,染红连绵宫阙、映照十里御街,为覆灭的大梁王朝镀上最后一层悲壮血色。
李存勖一身银白亮甲、腰悬七宝佩剑、身姿英挺如松,在万千玄甲铁骑的层层簇拥之下,策马缓缓踏入汴梁正门。数十年隐忍蓄力、数年血战征伐、无数次绝境翻盘,今日终于踏平中原、入主帝都、问鼎天下,完成了父辈毕生未竟的霸业。
铁骑过处,街巷两侧数以百计的后梁旧臣尽数伏地跪拜、山呼万岁,叩首之声连绵成片,人人神色恭谨、极尽谄媚卑微,全然忘却昨日食梁俸禄、受梁爵禄、承梁君恩。乱世臣子,朝事梁、暮事唐,君恩轻薄如纸、富贵重于山河,所谓气节忠义,早已被数十年乱世烽烟冲刷殆尽、荡然无存。
冯道一身清雅青色文职官袍,随幕府核心文武队列缓步入城,踏足汴梁宽阔恢弘的青石御道。脚下是帝都千年规制的御路,平整宽阔、威严厚重;两侧是连绵巍峨的宫阙殿宇、朱门画栋、飞檐斗拱,尽存盛唐遗留的恢弘规制与皇家气象,比起太原幕府的简陋规制,壮阔百倍、威严千倍、华贵万倍。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踏入天下中枢、帝王皇城,第一次近距离直面中原正统的朝堂气象。
目光所及,宫墙高耸、殿宇巍峨、仪仗森严、市井规整,处处皆是皇家威仪、帝都繁华。可细细观之,繁华皮囊之下尽是腐朽乱象:宽阔街道散落着逃窜百姓的杂物、废弃的兵刃、尚未清理的血色痕迹;恢弘宫阙之内,掩不住常年奢靡怠政、权争倾轧、内耗不止的破败气息;跪拜的百官看似恭顺谦卑,眼底藏不住趋炎附势、投机苟且的鄙凉本心。盛大威仪是表象,人心溃烂是内里。
冯道默然随行、静静观望、不动声色,将这座亡国帝都的繁华与破败、庄严与荒诞、秩序与乱象、盛景与残局,尽数收入眼底、沉藏于心,默默体悟着王朝兴亡、世道轮回的深刻重量。
入城之后,李存勖深知乱世立政、安民为先,当即连发数道军令,严令三军整肃军纪、封禁宫城、安抚市井百姓、严禁军士劫掠扰民、禁止肆意杀戮。雷霆政令之下,短短一日,汴梁便从亡国的混乱仓皇、人心浮动中稳住秩序,市井重归安稳、百姓免于流离惊惧,展现出新主极强的控局能力。
乱世纷争,从来都是强者为王、胜者为正统。兵戈所得、实力所归,便是天下公理、社稷正统。
次年正月,春和景明、冰雪消融、万象更新,李存勖择良辰吉日,于汴梁南郊筑天坛、祭天地、祀社稷,昭告四海、宣告立国登基。因李氏家族世代承袭唐室爵位、以匡复大唐为毕生旗号,为承续正统、收拢天下人心,遂定国号为“唐”,史称后唐,改元同光,定都汴梁,自居大唐正统传人,延续盛唐礼法、承接天下道统。
大唐覆灭一十七年,天下分裂、诸侯割据、战乱不休,此刻终于有新朝高举唐室大旗、重整中原秩序,四海百姓、朝野士人皆盼万象更新、乱世终结、山河安定。
新朝肇建、社稷初立,万事维新,立国首务便是整顿朝堂、核定官制、封赏功臣、录用贤才、安抚旧臣、清算奸佞、稳固天下社稷。一时间,汴梁朝堂风起云涌、人事更迭、新旧交替、格局重塑。太原随征的河东旧臣、百战武将、幕府文臣,尽数凭从龙之功跻身新朝核心、执掌中枢权柄;归顺投诚的后梁旧臣、地方藩镇、朝野贤才,量才录用、各安其位、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