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停下笔,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看向顾衍,那里面翻涌着学术研究者面对未解之谜时的强烈探究欲,以及一丝更加复杂的、或许是基于女性直觉的忧虑。
“顾先生,”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刻意压过了黑气涡流的背景音,“刚才,你讲述黑子……那只军犬的故事时,提到的细节,时间、地点、任务、主人张长顺的名字……我查阅过大量沦陷时期西安地下活动的档案碎片,有一支隶属于抗联教导旅、后期在关中执行秘密任务的小分队,其成员名单和部分行动记录,在民国三十年冬有过一段模糊的断档。其中确实有一名姓张的骨干成员,代号‘长顺’,左腿有旧伤……”
她看着顾衍,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你说的那个故事,和我正在研究的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历史,高度吻合。这不是巧合,对吗?那些档案,很多是近十年才陆续解密或被发现的。你……是如何知道得那么清楚的?”
空气瞬间更加凝滞。
老周茫然地看看苏砚,又看看顾衍。
孙金彪则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未来的交易里,对这段对话似懂非懂。
顾衍迎着苏砚探究的目光,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坑洞中央,那具蜷缩的狼犬骸骨,以及骸骨下方,那暂时被黑气涡流环绕、却依旧在无声搏动着的、更深的黑暗源头。
那里埋藏的,恐怕远不止是百年前的军犬遗骸和旧时代阵法那么简单。
孙金彪的玉蝉,铁煞的共鸣,苏砚的历史档案碎片……所有线索都隐约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冰冷的阴影。
茶馆地下,很可能沉睡着比孙金彪的贪婪、比这无名铁煞阵、甚至比黑子的忠诚怨念更危险的东西。
那东西与他魂穿重生、与这具身体的虚弱、与那冥冥中拉扯他来此的因果,或许有着直接的关联。
与他前世那个魂飞魄散、却可能同样以某种形式残存下来的宿敌——黑泽彦,直接相关的秘密。
他看着地砖,轻声说道,仿佛在回答苏砚,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黑气的呜咽里:
“有些历史,不是藏在档案里。”
话音未落,一阵没来由的、比铁煞阴寒更尖锐的寒意,悄然掠过他的脊背。
茶柜后面,那面被塞回墙洞的枣木罗盘,此刻正隔着木板微微震颤,盘面的磁针疯狂打转,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紧接着,地底深处,传来了极其轻微,却绝非错觉的……一声抓挠。
像指甲刮过砖石,又像兽爪蹭着泥土,一下,又一下,正从极深的地方,缓慢地向上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