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偶尔被裂缝卡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声,他用力拉一下,又继续走。他的目光在周围扫来扫去,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县城,看着那些旧旧的路灯,那些褪色的招牌,那些在路边下棋的老人,那些在巷子里跑的小孩,那些晒太阳的狗。他想象着她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样子,走在这条路上,背着书包,一个人,从学校走回家,路上经过这些桂花树,经过这些居民楼,经过那些卖糖葫芦的摊子,然后回到家,开门,说“妈妈,我回来了“。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巷子比城里的城中村窄不了多少,但很干净,地上没有垃圾,墙面上也没有小广告,只有几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浅浅的,像是墙上的一道道皱纹。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皮是深褐色的,一块一块的,像老鱼鳞,一层叠一层。树冠很大,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开,但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上面挂着几个鸟窝,还有几条不知道是谁系上去的红布条,红色的,在风里飘着,像是祈福用的。她妈妈说,这棵树有几十年了,她小时候就有了,那时候树还小,现在树这么大了,人也老了。
她家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有一小块空地,地上铺着水泥,但不平整,有几处裂开了,裂缝里长着几棵野草,已经枯黄了,干枯的草叶在风中瑟瑟发抖。门口放着一个煤炉,炉子是那种老式的,铁皮做的,外面刷着银色的漆,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炉子上坐着一壶水,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地响,壶盖被蒸汽顶得叮叮当当地响,像是在敲一面小小的鼓。旁边放着一把旧藤椅,藤条已经松了,有些地方已经断了,用布条缠着,坐上去会咯吱咯吱地响,像是一把会唱歌的椅子。
她妈妈开了门,让他们进去。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上面刷着绿漆,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色的木头,木头上有几道裂纹,是被风吹开的。门锁是一把旧铜锁,铜锁的表面已经氧化了,变成了深绿色,上面有一层绿锈,但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还是开了,锁还是好的。
屋里很干净,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有一张旧沙发,皮质的,棕色的,但坐垫已经塌下去了,皮面上有几道裂纹,长条形的,像干涸的河床,用透明胶带粘着。透明胶带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粘不住,但还在那里,因为她没有撕掉。沙发前面是一张茶几,茶几上铺着一块塑料桌布,桌布上印着花,是牡丹花,红色的,但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浅浅的粉色,有些地方已经完全透明了,能看到下面茶几的木头。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盘,茶盘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某某化肥厂“的字样,已经掉色了,但还能看清。茶盘上放着几个玻璃杯,杯子里是空的,但洗得很干净,杯壁上没有水渍,透亮透亮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是长方形的,镜框是红色的塑料,镜面有一点模糊,但还能照出人影。镜子旁边贴着几张照片,有的是彩色的,有的是黑白的,用透明胶带贴在墙上。有一张是她小时候的,大概三四岁,站在桂花树下,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笑得很开心,门牙缺了一颗。有一张是她高中的,穿着校服,蓝白相间的,站在学校门口,抿着嘴,很严肃的样子。还有一张是她妈妈年轻时候的,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乌黑,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笑得很灿烂,眼睛弯弯的,像天边的月亮。那张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起来了,但被压在一块玻璃下,保护得很好,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开心,跟现在这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的房间在客厅的左边。门没关,他看到里面有一张小床,床单是浅蓝色的,洗得有点褪色了,但铺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床头有一个小书架,是用几块木板钉的,木板上刷着白漆,漆已经掉了,露出里面黄色的木头。书架上放着几本旧书,有课本,有小说,还有一本《宇宙的奥秘》,书脊已经破了,被胶带粘着,书页的边角卷起来了,是看了很多遍的痕迹。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老式的,灯座是金属的,黑色的,上面有一层灰。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星空图,画在那种大张的素描纸上,上面画着星星和星座,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细,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因为贴得太久了,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勉强贴着。
“这是你画的?“他站在门口,指着那张星空图。
“嗯。高一的时候画的。“
“画得很好。“
“瞎画的。“
她把房门关上,不让他看了。但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他透过门缝看到她把那张星空图重新贴了一下,把翘起来的边角按下去,用手指按了很久,直到它不再翘起来,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张图,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
午饭是在她家吃的。她妈妈做了很多菜,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厨房很小,但很干净,油烟机是旧的,但擦得很亮,灶台上没有油渍,每一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整整齐齐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