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就是这个味儿,只是那时候混着泥水和草腥气。现在那股味被热水煮开,钻进她鼻子里。
苗平安问:“娘,是大黄吗?”
兰娘手里的木勺停了一下。
没人答。
苗爹低头添柴。
苗勇背过身去,肩膀绷得很紧。
锅里的水滚了起来。
肉在汤里翻了一下。
兰娘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苗勇低着头,把碗端起来,喝得很快。
苗平安看着他们,也端起了碗。
汤是热的。
有肉味。
她喝了一口,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后来那块肉也进了她嘴里。
她嚼得很慢。
嚼完以后,她把碗底最后一点汤也喝干净了。
那一日,她吃饱了。
傍晚再上路时,苗平安走得比前几日稳些。兰娘牵着她,她没有喊饿,也没有再问大黄去了哪里。
到了夜里,队伍停在干沟边。
没有火。
苗平安缩在兰娘怀里,快睡着时,忽然想起大黄。
她想起秋收那几日,爹和娘下田,苗勇提着竹篮去送饭。她走得慢,竹篮压得胳膊疼,大黄就绕着她跑,跑几步,回头等她。
到了田边,大黄先去蹭苗爹的裤腿,被苗爹笑着推开。
“你也下地了?”
大黄听不懂,只摇着尾巴,钻到田埂下去找蚂蚱。
她又想起冬天去山里捡柴。
苗勇背着小柴捆走在前头,她踩不稳雪,摔了一跤,手里的柴散了一地。苗勇回头笑她,大黄却先跑回来,用嘴叼起一根柴枝,放到她脚边。
苗平安那时也笑,摸着它的头说:“大黄真乖。”
大黄甩了甩耳朵,把雪珠甩到她脸上。
还有夏天。
村外小溪涨过一场水,溪边石头被冲得发亮。苗勇挽着裤腿下水摸鱼,苗平安坐在浅处,把脚泡进水里。
大黄会水。
村里人常说,狗游三江,牛游四海。
可它没有急着下水玩,只站在岸边,耳朵竖着,眼睛一直盯着苗平安。
苗勇往深一点的地方走,大黄就叫一声。
苗平安往溪心挪半步,它也叫一声。
后来苗勇摸到一条小鱼,高兴得忘了脚下,一滑,水花溅了苗平安满脸。
大黄一下扑进水里,先撞到苗勇腿边,又回头挤到苗平安身前。
苗平安被它蹭得坐倒在浅水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苗勇在水里直笑:“它当自己是你哥呢。”
大黄甩了甩毛,甩了两人一脸水。
那时候水声很响。
树上有蝉。
娘在远处喊他们回家吃饭。
想到这里,苗平安忽然哭了。
她没有出声。
只是把脸埋进兰娘怀里,手指死死攥着那只小小的狗项圈。
她白天吃了。
吃得很干净。
可到了夜里,她才知道,大黄真的没了。
再往后,草根也少了。
有人从土坡下刨出白土,说叫观音土,细,能咽,吃下去肚子会满。
那人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嚼得满嘴白灰。
苗平安看着,也想伸手。
苗爹一把按住她。
“不能吃。”
苗平安抬头看他。
“他们吃了。”
苗爹看着那个吃土的人。
那人坐在路边,肚子鼓起来,脸却青白,想站起来,站了两次都没站起。
苗爹把苗平安的手攥紧。
“那不是饭。”
第二日,吃土的那人没能起来。
他怀里的孩子还在刨土坡,刨一下,往嘴里塞一点。
没人敢看太久。
再后来,路上开始有人换孩子。
那不是明着说的。
大人们蹲在沟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家的小子还小。”
“你家的丫头太瘦,换不得。”
“不是卖,是换。换了就不是自家的了。”
苗平安听不懂。
她抱着木碗,站在兰娘身后,看见一个女人把怀里的孩子往前推了推。
那孩子比她还小,脸上脏,手里攥着半截草根。
另一个男人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捏了捏孩子的胳膊。
苗平安忽然害怕起来。
她往兰娘腿后缩。
兰娘一把捂住她的耳朵。
苗爹走过来,把苗平安抱起来,转身就走。
后头有人喊:
“跑什么?你家这个还能换两碗粥!”
苗爹没有回头。
苗勇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