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所以先缴刀。”
“陈破军会说我们叛。”
“他刚才退的时候,没带你们。”
蒋横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句话比劝降狠。
他慢慢把自己的刀推到壕边。
“我降。”
周破虏让人把他们一个个拉上来,搜刀,绑手,押到墙根。
有人想踹他们。
孟启拦住了。
“他们的罪,明日问。”
“今晚先守门。”
那人不服。
“他们刚才要杀我们!”
孟启看着他。
“陈破军还会回来。”
“你现在踹死一个能守门的人,明早你替他站墙?”
那人闭嘴了。
秦真人已经忙不过来。
伤棚在半塌的屋里,门口没有灯,只在角落烧着一小堆火。
他让人烧刀,洗布,压伤口。
一个被箭射中的少年疼得乱蹬。
秦真人一巴掌按住他的脸。
“想活就别动。”
少年哭着说:
“疼!”
秦真人道:
“疼是好事。”
他把箭杆剪断。
“死人不疼。”
张粟娘带妇人把热水一桶一桶送过去。
她没问谁是自己人,谁是降兵。
秦真人让救,她就救。
只是每送到一个降兵面前,她都骂一句:
“下回再替陈破军冲门,我先拿水烫你。”
那降兵缩着脖子,不敢回话。
后半夜,陈破军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强攻。
他让人远远射火箭,想烧粮车。
孟启差点命人把粮车推开。
周破虏按住他。
“别动。”
“会烧粮。”
“他想让你乱。”
孟启咬住牙。
火箭落下。
一支,两支。
张粟娘早带人把湿泥糊在粮车外,又盖了湿草袋。
火没有烧起来。
鹿奚奴连射三箭。
第三箭射灭了陈军鼓旁的火把。
黑暗里传来一声惨叫。
陈破军终于退了。
天亮之前,堡外再没有鼓声。
只有伤兵哼声,锅里水声,还有远处乌鸦叫。
天色发白时,周破虏扶着墙坐下。
他的瘸腿在抖。
赵铁脊的盾裂了一道。
燕七抱着膝盖睡在门楼下,嘴里还咬着没嚼完的黑豆。
孟启站在南墙缺口,看着外面。
地上有血。有断矛。有丢下的盾。
还有那匹断腿的马。
它还没死。
眼睛睁着,鼻子一抽一抽。
秦真人走过去,摸了摸马鼻,又看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摇头。
“救不活。”
人群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想起昨夜孟启说的话。
守住这一夜。
天亮,杀马。
孟启看着那匹马。
那马昨夜驮过粮。也挡过骑兵。现在活不成了。
张粟娘提着刀走过来,手顿了一下。
“可惜了。”
周破虏撑着墙站起。
“可惜也得吃。”
他看着众人。
“它昨夜驮粮,今日养兵。”
张粟娘低头。
“那就杀。”
这一刀不是在墙里杀的。
秦真人让人把马牵到下风处。
放血。剥皮。切肉。
马皮留下,补盾。
筋留下,给鹿奚奴看。
骨头砸开,熬汤。
没有人欢呼。
但每个人都盯着锅。
肉味起来的时候,活人堡里像忽然活过来一点。
不是粥味。是肉味。
张粟娘站在锅前,手里拿着木勺。
“昨夜冲门的,前面。”
赵铁脊带人过去,一人一块肉。
“守墙的,前面。”
那些拿木棍、锄头、扁担的人不敢相信,互相看了看,才慢慢走过去。
“递石、送水、抬伤的,也有。”
几个妇人愣住。
张粟娘瞪她们。
“耳朵饿聋了?过来。”
妇人们红着眼走上前。
“孩子和伤兵,喝汤。”
秦真人补了一句:
“伤重的少吃肉,多喝汤。”
张粟娘没骂他。
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