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横刚吃完肉.他手里端着空碗,碗底还有一点油花。
“李家不能留。”
堡里一下静了。
赵铁脊刚把裂盾放下,闻言抬头。
“陈破军刚退,你就要咱们去打李家?”
蒋横低声道:
“正因为陈破军刚退,才要打。”
他抬起头。
“陈破军今晚折了人,兵心也乱。他要整队,要查逃兵,要压北营,最快明早才能再出兵。”
“李家现在只等北营来护。”
“咱们若等到明早,就是李家和陈破军一起来打活人堡。”
孟启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周破虏。
周破虏蹲在墙根,正在用布条缠腿。
“他说得对。”
“守一夜,是等死。”
“趁敌人没回过气,打一拳,才有活路。”
张粟娘从锅边走来。
“粮不够。”
她声音很哑。
“今日吃了肉,明日还是要吃粮。”
杜秤站在仓门口,拍了拍剩下的粮袋。
“不打李家,活人堡撑不了几日。”
秦真人洗着手上的血。
“井也撑不了几日。”
“伤兵多,水脏,死人多,再拖下去,没等陈破军杀,人先病倒一半。”
孟启听完,又看向蒋横。
“李家能打的人有多少?”
蒋横道:
“亲护三四十。”
“庄丁一两百。”
“但庄丁多是欠债的、佃户的儿子、被李家抓去守门的。”
“让他们站墙可以。”
“让他们替李家死,不一定。”
赵铁脊冷笑。
“怕的是李家报信。”
燕七本来蹲在墙头嚼黑豆,听到这里,往下跳。
“那就不让他报。”
鹿奚奴坐在门楼边,擦着箭头。
“报信马,我截。”
孟启终于开口。
“打。”
众人看向他。
孟启说:
“不是去抢。”
“是去拿命。”
他看向几辆粮车,又看向刚放下兵器的县兵和庄丁。
“周叔压正门。”
“赵叔带冲门队。”
“燕七先进庄,断钟、断马、开车房。”
“鹿奚奴守外路,截报信的。”
“蒋横喊庄丁,放下兵器的收,不放的打。”
“张婶“杜秤“秦道长随队以防变故
众人附议
“天亮前夕
李家庄的钟没响起来。
到是燕七先到了。
他趴在钟楼梁上,手里攥着一把小刀,下面两个门房正靠着柱子说话。
“北营怎么还没消息?”
“急什么?陈县尉带兵去了活人堡,那群饿鬼能撑一夜?”
“听说孟家那个小子杀了巫祝。”
“十五岁的娃娃,杀个人就以为自己能逆天了。”
两人笑了....
燕七也笑了。
只是笑得没声。
他割断钟绳,又顺着梁柱滑下去。
一个门房听见动静,刚回头,嘴就被捂住了。
另一人还没拔刀,后脑挨了一棍。
两个人软倒在地。
燕七把钟绳踢到阴影里,低声骂了一句:
“笑。”
“再笑一个。”
不知怎的,还是惊了人,
一个小管事披着衣裳跑出来,边跑边喊:
“快去北营!”
“告诉陈县尉,贼人来——”
话没喊完,马棚门忽然开了。
几匹马被人一刀割断缰绳,受惊冲了出来。
小管事吓得往后退。
燕七从草垛后探头,冲他摆了摆手。
“晚了。”
小管事转身就跑。
他跑出后门,刚要钻进小路,一支箭从黑暗里飞来,钉在他脚前。
他猛地停住。
第二支箭擦过耳边,射断了他发带。
鹿奚奴站在土坡上,弓已经满弦。
“再跑,下一支不是头发。”
小管事腿一软,瘫了。
庄门外,火把亮了。
不是很多。
可亮得很整齐。
周破虏带人站在正门前,盾在前,矛在后。
这些人昨夜还拿着锄头发抖。
今夜站在李家庄门前,手似乎不是那么抖了。
但没有人退。
赵铁脊扛着门板,站在最前。
他后面是十几个吃过马肉的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