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脸上还有伤,嘴里还有肉味。
李家墙上很快有人探头。
“谁?”
蒋横走到火把下。
“北营蒋横。”
墙上一静。有人认得他。
“蒋都伯?你怎么在这?”
蒋横抬头。
“陈破军把我们丢在壕里。”
“活人堡给了我一碗汤。”
墙上没人说话。
蒋横又喊:
“庄丁听着!”
“李家给你们饭,还是给你们债?”
“放下棍,站左边。”
“替李家报信、烧仓、杀人的,站右边等死。”
庄内乱了。
一个李家护院破口大骂:
“谁敢退,债加三倍!”
这句话一出,墙上反而更静。
过了一会儿,一个庄丁低声道:
“我爹死了。”
护院一愣。
那庄丁声音忽然大了。
“你再加,往坟上加?”
他把手里的木枪扔下了墙。
第一根木枪落地。
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护院怒了,拔刀就要砍人。
鹿奚奴一箭射出。
刀从护院手里飞了出去。
赵铁脊不再等。
“撞!”
门板砸上庄门。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用力过猛,门开了。赵铁脊撞进去,连人带门摔进院里。
他滚了一圈,立刻起身,盾往前一顶。
后面的人涌进去。
李家亲护想冲,周破虏的矛已经压了上来。
他不急。也不乱。
只盯着拿铁刀、穿皮甲的人打。
那些穿粗衣、拿木棍的庄丁,只要退开,他就不追。
孟启最后进门。
他没有冲到最前面。
周破虏不许。
他站在门内,看着李家庄。
墙高。院深。
水井边还挂着铜勺。
厨房里有油烟味。
狗在叫。很凶。
几条恶犬被链子拴在内院门旁,毛色发亮,呲牙时凶光外漏。
赵铁脊一盾拍翻扑来的恶犬。
另两条被鹿奚奴射倒。
剩下的还在叫。
秦真人走进来,只看了一眼。
“恶犬不留。会咬人,会惊牲口,也会报信。”
孟启点头。
“就地宰了。肉留着,今晚下锅。”
内院里,一个穿绸衣的中年人被护院簇拥着出来。
他面色苍白,却还端着架子。
“孟启。”
“你知道你在动谁家的门?”
孟启看向他。
“你是李家家主?”
中年人冷笑。
“李玄膏。”
“枯泽县三成田契在我李家手里。”
“县仓的粮,郡里的粮,陈县尉的粮,都要过我李家的手。”
他说到这里,声音稳了些。
“你现在退,我可以当今夜什么都没发生。”
孟启还没说话,张粟娘从旁边走过。
她看都没看李玄膏,只问:
“粮仓在哪?”
李玄膏脸色一变。
燕七从屋檐上倒挂下来,手里晃着一串铜钥匙。
“找着了。”
李玄膏猛地回头。
“拦住他!”
没人动。
庄丁看着地。
护院还想冲,赵铁脊的盾已经撞上去。
周破虏一刀背砸在护院膝上。
没人再敢上前.
仓门打开时,粮气扑了出来。
很厚重。
粮袋一层压一层,码到了梁下。
张粟娘站在仓门口,半天没说话。
她走进去,抓起一把粟米。
米粒从她指缝里落下去,哗啦啦一小片响。
外头饿死了人。
这里粮落地都有声。
一个跟来的壮汉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粮袋。
张粟娘回头看他。
“想吃?”
壮汉脸一红,低下头。
张粟娘把那把粟米重新扫回袋上。
“想吃就搬。”
她转身喊:
“车房在哪?”
没人答。
一个庄丁抬起手,声音发颤。
“东边。”
张粟娘看他。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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