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庄丁不敢动。
蒋横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
“带路,就是活路。”
庄丁这才点头,快步往东院走。
东院车房一开,赵铁脊都愣了一下。
里面停着六辆大车。
有两辆车轮新换过,车板上还压着麻绳和油布。
旁边骡棚里拴着骡马。
牛棚里有牛。
那些牛低头嚼着草,嚼得慢慢的,像外面的旱灾跟它们无关。
一个活人堡来的老人看着那些牛,忽然骂了一句:
“畜生都比人吃得稳。”
没人笑。
杜秤从仓里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没有报数。
也没人有工夫听他报数。
他只对孟启说:
“能带回去的,紧着吃,活人堡能撑一个多月。”
孟启问:
“若收庄丁、养伤兵、练守队,再打县城呢?”
杜秤看着仓门。
“最多二十日。”
赵铁脊皱眉。
“这么多粮,才二十日?”
杜秤道:
“人会多,兵会多,伤兵也会多。”
他顿了顿。
“李家这里只是一处。过冬粮,不在这里。”
孟启看向他。
杜秤压低声音。
“在县仓。”
这时,燕七从书房里钻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木匣,腋下还夹着几卷竹牍。
“找着了。”
他把木匣往地上一放。
“债契。”
又把竹牍递给杜秤。
“还有几封催命纸。”
杜秤拆开一看,眼神变了。
孟启接过来。
竹牍上盖着云麓郡的印。
不是问灾。不是赈民。
是催枯泽秋粮。
孟启看了很久。
“枯泽都饿成这样了,郡里还催粮?”
蒋横站在一旁,声音很低。
“云麓郡西边在跟赤川郡打。”
“黑石岭那边缺粮。”
“前年,枯泽调走一营好兵。”
“去年,又调走半营。”
“留下的,多是家口在本县,走不了的弱旅。”
他苦笑了一下。
“强的走了,饿的留下了。”
孟启把郡檄慢慢合上。
他明白了。
枯泽县不是没有粮。
是粮不在饿死的人手里。
郡里现在自身难保。它自己在打仗,也在缺粮。
众人点验物资时
李玄膏忽然挣扎起来。
嘴里的布被他顶出半截。
“你敢!”
“这些都是李家的!”
孟启看向他。
“你刚才说,县仓的粮、郡里的粮、陈破军的粮,都要过你李家的手。”
李玄膏脸色一白。
孟启道:
“现在也过一回。”
“过到活人堡去。”
赵铁脊上前,一把又把布塞回李玄膏嘴里。
李玄膏呜呜叫,脸涨得通红。
没人理他。
孟启转身下令。
“李家的车,套上。”
“李家的骡马,牵出来。”“牛不杀。”“骡马不杀。”“能拉车的全用上。”
“母羊母猪留下,能赶走的赶走。”
“猪、鸡、恶犬,今晚下锅。”
“粮、盐、布、药材、铁器先上车。”
“钱箱封。”“债契封。”“郡檄也封。”
他看向那些低着头的庄丁。
“放下兵器的,编搬粮队。”
“谁搬粮,谁今晚有饭。”
“谁藏粮、烧仓、报信,就地格杀。”
庄丁们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有人走向粮仓。
一个。两个。十个。
车轮声很快响了起来。
那是李家的车。
从前一车一车把粮拉进李家庄。
今日,一车一车往外拉。
张粟娘站在车旁,袖子挽到手肘。
“盐先上车!”“布压里头,别沾火!”
“粮袋横放,绳子捆紧!”
“牛别打!牛是明年的饭!”
“谁往怀里塞东西,别怪我翻脸!”
一个少年偷偷把半块腊肉塞进衣里。
刚塞进去,就被张粟娘一把拎住。
少年吓得脸白。
“我……我饿。”
张粟娘把腊肉掏出来,扔进肉筐。
“谁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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