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账房团队‘进修’!至少待满半年,考核过了,才能回来享受这组长待遇,或者留在城里发展。”
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城里!新郑!你知道在城里过日子,跟咱们这儿比,是啥样吗?”
李开想起庄园的饭食、住处、用度,迟疑道:“城内居,大不易。想必……更清苦些?”
“清苦?何止清苦!”韩渠嗤笑,“你在庄子里,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近乎君侯之享! 我没说错吧?”
李开默然。确实,这份用度,放到军中,堪比高级将领。
“可在城里!”韩渠伸出两根手指,“你一个月,就只有两金的餐补住补!是,两金不少了,够在城里租个不错的屋子,吃饱穿暖。可想吃得像庄子里这么好?顿顿有肉,菜蔬管够,醴酪随意?做梦!”
他盯着李开:“那帮老油子,在庄子里过惯了神仙日子,谁愿意去城里吃苦?每天提心吊胆不算,嘴还亏了!年轻人呢?被老人一带,也怕了,觉得在庄子里稳稳当当做几年,攒够钱直接买地当个小地主多好?拼什么拼?闯什么闯?”
李开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同僚了。这不是简单的懒惰,而是基于安逸现状的、无比现实的精明计算。庄园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沉没成本”,让人难以割舍。
“可是,”李开还是想为年轻人辩一句,“或许,也有人是担心城内……不太平?”
韩渠脸上的讥诮淡去,转为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这话,倒是说到了根子上。城里,确实不太平。尤其是……对我们这些‘幻梦’的账房来说。”
李开的心提了起来。
“新郑是夜幕的大本营,这点你多少该有体会。”韩渠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李开缓缓点头。何止体会。
“夜幕的财路,以翡翠虎为主,财富堆积如山如海。”韩渠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可这如山如海的财富,眼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包括……他们自己人。”
李开眼神一凝。
“公子早年替翡翠虎打理部分产业,清理账目时发现,我们‘幻梦’以极低成本供给的货,到了翡翠虎那边,成本却高得离谱。一查之下……”韩渠冷笑,“硕鼠成群,中饱私囊。贪翡翠虎的,贪下面小商户的,层层盘剥。”
李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贪人者,人恒贪之。报应来得真快。
“你猜,最后翡翠虎处置了几人?”韩渠问。
李开想起翡翠虎的狠辣,以及官场惯例,低声道:“恐怕……雷声大,雨点小。真正的大鱼,动不了。”
“还是动了些的。”韩渠的声音更冷了,“十几条被推出来的‘小鱼小虾’,全家遭殃。男的被沉了河,女的送进了娼馆,孩子贬为奴隶。其余牵扯稍深的,被打个半死,割些产业,算是‘大惩小戒’。”
李开皱眉:“刑罚太过,且不公。”
“谁说不是?可翡翠虎要的就是这效果。他不是不许下面人捞,是恨他们捞得太狠,不知收敛!”韩渠啐了一口,“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蛀虫,哪有脸说别人?”
“于是,他就想到了我们‘幻梦’,想让我们一直做这个‘第三方账刀’,替他砍内部的腐肉。”李开已经明白了。
“没错。可这把刀,太利,也太招恨。”韩渠说着,忽然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旧疤,“看见没?这只是明伤。那段时间,咱们派去城里的账房,走夜路被套麻袋打断腿的,家门口被泼粪写血字的,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有夜幕里真正的亡命徒,摸到了几个兄弟家里,刀都架到老人孩子脖子上了……要灭门。”
李开猛地攥紧了拳头,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好狠辣,好直接的报复!
“千钧一发之际。”韩渠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闪过一抹光,“是公子。他不知道怎么得到的消息,单枪匹马冲了过去……具体过程我不清楚,但那天之后,那些亡命徒再没出现过。”
“公子找到了翡翠虎,据说谈了整整一夜。后来,翡翠虎出钱,给那几个受惊的兄弟全家换了住处,安排了护卫。公子也和翡翠虎定下了新的章程,划清了界限,哪些账能碰,哪些不能碰,怎么碰,都有了说法。咱们城里的账房,这才有了些安全保障,但也只是‘一些’。”
韩渠看着李开,目光如炬:“现在,前因后果,利害风险,你都清楚了。城里,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机遇可能有,但危险,是实实在在,随时可能掉脑袋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李元夜,我现在,以总稽的身份,给你一个正式的选择权。你可以拒绝这次小组长的任命,拒绝去城里‘进修’。我会对外宣布,你资历尚浅,还需磨练。你依旧可以留在庄子,做你的高级账房,享受这里的太平日子。你……愿意放弃吗?”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庄园晨声。
李开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