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永平坊的小屋,没有点灯。
李开坐在黑暗里,面具摘了扔在桌上,脸上的疤痕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狰狞如蚯蚓。他手里握着一块软布,无意识地反复擦拭铜头手杖。
擦到第三十七遍时,他终于停下来。
“我说多了。”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
紫女太聪明。刚才那番话,关于火雨玛瑙的细节,关于“怀璧其罪”的警告,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账房先生该有的关切。
可她……对弄玉似乎真的挺好。刚才出面解围,不是敷衍。
至少提醒了她。弄玉身边有个明白人,总是好的。
可更大的焦虑随之而来。
兀鹫在找李开。刘意盯上了弄玉。胡夫人今天可能已经起疑了。他的身份——李开也好,李元夜也罢——还能藏多久?
最可怕的是,兀鹫如果真找不到“李开”,下一步会怎么做?
逼刘意对弄玉下手,引“李开”现身?
还是直接对胡夫人下手?
或者……同时盯上所有人——夫人,女儿,甚至刘意这个仇人?
李开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一柄长剑悬在蓑衣旁。剑鞘蒙尘,可刃身在黑暗中依然泛着幽冷的光。他伸手,指尖虚虚拂过冰凉的剑柄。
二十年了。老伙计。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你。以为复仇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用账本,用规则,用这张面具和这根手杖。
可有些事,账本算不清。
有些敌人,规则杀不死。
李开收回手,转身走回桌边。他铺开一张麻纸,拿起炭笔,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开始勾画。
新郑的街巷。左司马府的位置。紫兰轩到刘意常去酒馆的路径。兀鹫可能藏身的地方……
线条交错,渐渐织成一张网。
一张杀人的网。
“刘意……兀鹫……”
李开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冻土:
“真是麻烦啊。”
“都该死。”
“都不好死。”
窗外,新郑的秋夜沉沉压下。远处紫兰轩的灯火还亮着,琴声早已停了。这座城依旧繁华,依旧危险,依旧在无数阴谋与欲望中缓缓转动它的齿轮。
只有这间漆黑的小屋里,一个戴了太久面具的人,终于对着墙上沉默的剑,露出了属于“李开”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火,有血,有二十年熬成的毒。
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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