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末端套筒上,钻着三个小孔。
“它叫朴刀。”韩沥用手指点着图纸,“可以做成鹰嘴的砍柴刀,但最好直刃。”
铁一的眼睛亮了。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刀柄套上这三个孔,”韩沥继续解释,指尖在图纸上移动,“第一孔加根铁杆,加个固定销子就是刀镡——而套短木杆就是短柄兵,套长木杆钉三孔就是长柄兵——”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甚至不打孔也可以,就直接套杆吧,紧急的话。”
“好家伙!”
铁一勐地一拍大腿,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木一都吓了一跳。
“不愧是公子啊!”铁一哈哈大笑,那笑声浑厚,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能想常人所不能想——这朴刀一出,恐怕以后农具都得禁了!”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韩沥,眼睛里闪着光:“但问题是,为了砍柴和割麦,禁得了吗?!”
这话里带着七分得意,三分讥诮。
韩沥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以现在的空闲余量,你们一天能打多少?”
铁一收敛了笑声,重新看向图纸,脑子里飞快地计算。
铁工坊现在有七个炉子,三十多个熟手铁匠,还有五十多个学徒打下手。正常订单排得满,但真要挤,也不是挤不出时间……
“每天一百到两百把刀头,没问题。”铁一报出一个数字,随即又补充道,“等后面老订单完成,空出手来,每天能打到一千把。但不知道那时战争是否开始了。”
他说完,眼珠子忽然一转。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欸,公子,”铁一往前凑了凑,声音又压低了些,带着点做生意的狡黠,“我跟新郑造军工的铁器监的一应官员,很熟。”
韩沥挑了挑眉。
“若公子愿意花额外钱财,”铁一继续说道,手指做了个搓钱的动作,“我愿意做中人,让他们每天额外打一千刀头给我们,如何?”
这话说出来,旁边的木一和布一,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不是鄙夷铁一。
是鄙夷那个“铁器监”。
韩国的兵器制造,归军工监管,铁器监是军工监的一部分——但不是主力,主力是金(青铜)器监。
那是正经的官坊,用的都是官矿的铁矿,工匠都是吃官粮的。按律,官坊打造的兵器,只能供应军队,严禁私造、私售。
可铁一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在说“我去街上买斤肉”。
韩沥看着铁一,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轻笑,是真正的、忍俊不禁的笑声。他抬手捂住嘴,肩膀抖了抖,才勉强止住。
“能这样做的话,为啥不这样做呢?”韩沥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坦然,“不过,一天一千柄,他们也太懈怠了,起码两千柄吧。”
“欸,公子有所不知。”
铁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您不懂这里面门道”的神色。
“一千柄一天,已经是极限了。”他解释道,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们的军械订单大,不仅供着国内,还有国外呢——能接我们的单子,也是他们时间充足,而且……”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我跟他们喝了几年酒了。”
喝了几年酒了。
轻飘飘一句话,道尽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木一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混合了鄙夷、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布一则微微垂眸,深紫色的衣袖下,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的一缕丝线。
韩沥这次没笑。
他只是看着铁一,看了很久,久到铁一都有点不自在了,才缓缓开口。
“哈哈哈。”他笑了三声,笑声干涩,没什么笑意,“好吧,好吧,一千柄就一千柄,能多更好。”
军械倒卖。
那是司寇该管的事情。
可司寇现在被囚在冷宫里。
就算韩非出来了,他敢查吗?能查吗?这背后牵扯的,哪里是几个铁器监的小官?从矿山的开采,到铁矿的运输,到官坊的炼制,再到兵器的“损耗”、“报废”、“更新”……这一条线上的,谁没沾点油水?
这潭水,太深了。
深到连韩沥这个王子,都只能选择视而不见,甚至……顺势而为。
“欸!好嘞!”铁一见韩沥点头,立刻应下,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我尽量让他们多打一两百柄。”
他说完,转头看向旁边的木一,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木杆的事情我就不处理了,”铁一大大咧咧地说,“我会给你个尺寸,你自己安排跟进吧。”
木一被他碰得眉头一皱。
“……哼!”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