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但到底还是对着韩沥拱了拱手,“属下领命。”
态度勉强,但活接了。
铁一也不在乎他的态度,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开始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炭笔,低头写写画画——估计是在算账,算这笔“额外订单”要花多少钱,又能从中抽多少“中人费”。
韩沥目送铁一离开,目光转向木一。
“木一。”他叫了一声,从绢帛堆里又抽出一卷,摊开。
木一走上前。
图纸上画的是一辆车。但和寻常的两轮车不同,这车只有一个轮子,轮子前后有支架,车架两侧是货箱,中间延续到车把是两根长长的推手。
“帮忙看看,”韩沥说,“这种手推车,一天能打制多少辆。”
独轮车这种汉代发明的手推车,其用途挺多的,可以在任意一种麻烦的地形行走,并且可以一个人抬起来,运足够多的东西。
实在不行,还可以当临时街垒来用呢。
木一俯身细看。
他是木工大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单轮,重心稳,推手长,省力。货箱的设计也巧妙,可以装粮、装货,甚至……装人。
“真是好物!”木一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匠人见到精妙设计时的由衷赞叹。
但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光彩就暗了下去。
像是燃尽的炭,只剩下一片灰白。
“只可惜……”木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痛惜的颤抖,“暴殄天物。”
他抬起头,看向韩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此好物用于富国强民不好吗?其出生第一天,竟用于一不义战场之中。”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空气。
韩沥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木一,看着这个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又一次露出那种近乎绝望的痛苦。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点头。
只是看着。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木一说完,自己先泄了气。他肩膀垮下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刻板,只是眼底那抹痛色,还没散尽。
“禀公子,”木一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我木工坊一天能做十辆这样的车。”
韩沥点了点头,没说话。
木一却继续说了下去:“但我可以联络新郑各处的木匠师傅,一起抽空来做这种独轮车。”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天能额外再造十辆,只是也需要额外花点钱——但能一天提供二十辆左右。”
“行。”韩沥应了一声,目光在木一和远处的铁一之间转了个来回。
“不过,”他忽然开口,“你们能不能再额外延伸一下呢?”
木一和铁一同时抬起头。
“木一联系一下新郑民间的铁匠,”韩沥说,“铁一联系一下军工监的木器监——能不能再增加点朴刀刀头和独轮车的产量呢?”
铁一闻言,几乎是立刻点头。
“当然可以!”他答应得爽快,随即瞥了一眼木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不知道木一有没有联络新郑民间铁匠的想法了。”
这话带着点挑衅,也带着点“我看你拉不拉得下这个脸”的戏谑。
木一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他当然有门路。
学自黑白,哪个民间匠人行当没有他认识的人?
民间铁匠里,说不定就有墨家外围的子弟,或者受过墨家恩惠的人。
但让他去“联络”,去“求人”,去像铁一那样,靠“喝了几年酒”的交情办事……
木一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是骄傲?是清高?还是那种“不该如此”的执拗?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近乎认命的淡漠。
“……我会联络的。”木一开口,声音干涩,“但你得把图纸细节给我模拟一份。”
“好说!好说!”铁一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种“这才对嘛”的理所当然。
木一不再看他,对着韩沥再一拱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的动作很重,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现在,轮到布一了。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紫藤,不声不响,却让人无法忽视。
韩沥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评估。
“布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我也不知道你的任务最轻,还是最重。”
说着,他又抽出一张绢帛:“今年给幻梦准备的衣服,我打算当战袍用,背部内附上下两个活口袋——下袋压着上袋,到时战时反穿。”。
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