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新郑城郊。
雪还在下,但比昨日小了许多。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落,在枯枝上积了薄薄一层。
韩沥站在一座木屋前,身上裹着那件厚实的棉袄,领口处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被冷水激过后的微红皮肤。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卫庄、张良、荆轲、念端,以及木一、铁一、农一、布一。每个人都穿着厚实的冬衣,哈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
木屋里,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先生是教,弟子是则——”
“温恭自虚,所受是极——”
那声音整齐而清脆,穿透木板的阻隔,在雪地里轻轻回荡。
“忠嗣学堂。”
张良抬起头,看着木屋门楣上那块朴素的木匾。少年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惊叹的表情。
他转向韩沥,一字一顿:
“您直接把赤脚医计划隐藏在了这里面。”
韩沥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张良说得对。
赤脚医计划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项目——它是忠嗣学堂的延伸。这些孩子学成后,一部分会成为赤脚医,一部分会进入各“一”的麾下,还有一部分……
韩沥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张良已经猜到了。
他甚至可以说给百家来挑人。
这是阳谋。对韩国有利的阳谋。
昨天在正堂里,韩宇和韩非听韩沥说到这一节时,脸上都闪过一丝“微妙之色”。
他们看懂了——四百多个平民孩子,在未长成前是累赘,但经过培养后就是资产。资产投资给百家,等于把韩国的影响力投射给百家。
所以他们默认了。
韩非没来,是因为他“太明显了”。
只要他出动,韩宇必定知道。而他们都不希望赤脚医计划被韩宇知道——至少别由他首倡。
而韩宇当然想来。这种给死难者遗孤授课的学堂,是僭越,也是影响力。但韩沥让他“暖和一点再出来看”——因为忠嗣学堂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他韩沥培养私兵,是为各“一”输送人才,是为百家提供苗子。
韩宇听懂了。所以他没来。
“赤脚医计划本身是先做试点。”
韩沥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所以我觉得要把这四百个孩子教育好后,根据他们的水平进行分配。”
他转向念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医家大概也就能带走这里十来个,到二十来个毕业生吧。”
念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我为什么只能拿十来个到二十来个?”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布一站在一旁,闻言轻笑了一声。
“因为你一定教不过来。”
那笑声很轻,但讽刺的意味十足。
念端瞪了她一眼。
“走着瞧!”
布一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韩沥没理会这两个女人的斗嘴。他抬起手,朝前方挥了挥。
“好了,都别杵在这里,去各个木屋外看看吧——孩子们不一定有什么灵气,但要看上眼的可以预订。”
木一、铁一、农一、布一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各自散开,消失在雪地里。
念端也跟了上去。她走得很快,像是要用行动证明布一是错的。
现在,木屋前只剩下四个人。
韩沥、荆轲、张良、卫庄。
只有这三个不需要去挑孩子——荆轲是墨家统领,但他不是来收徒的;张良还在求学,没有收徒的资格;卫庄是鬼谷派最小一代,还没到能收徒的时候。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花落在韩沥的肩头,他也没拍。
“你今天又沐浴了。”
卫庄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且还是冰水。”
张良猛地转头看向韩沥,目光里带着惊骇。
“什么?!”
他看了看窗外飘落的小雪,又看了看韩沥那张平静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何苦如此自伤?!”
被冷水一激,可是会出病的。
“是啊是啊。”
荆轲也急了。他上前一步,那张豪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沥公子留下有用之身,以图大事啊!”
赤脚医,忠嗣学堂,哪个设想不重要?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呢?
韩沥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着一种“你们居然不知道这个”的无奈。
“这就是你们的认知匮乏之处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是,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