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夙收纸入袖,起身提灯。
“大人!”赵佥事忽然喊住他,“还有一事……北辰将军当年并非谋反,他是发现了西北边军与羌部王庭有更大的交易,欲上书陛下,才遭灭口。那交易……至今未断。”
“证据?”
“北辰佩玉的灼痕。”赵佥事声音发颤,“那不是火燎,是密文火漆的残印。当年往来密信,以特制火漆封口,漆印遇热会显暗纹。大人若以烛火微烤玉佩背面,或可见……”
话音未落,地牢入口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韩青疾步而下,脸色凝重:“大人,京城六百里加急——陛下密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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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铁匠铺后院
顾寒声按林夙所给地址叩门,三急两缓。门开一线,露出半张满是煤灰的脸。
“沙州来的?”那人声音粗嘎。
“明台让我来取‘犁头’。”顾寒声低声道。
门扉洞开。院内堆满废铁,炉火已熄,唯有一间厢房透出灯光。引路人至房前即止,躬身退去。
顾寒声推门而入。
房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桌一椅一人。那人背对门口,正用绒布擦拭一把弩机——弩身造型奇特,竟与林夙赠予沙州的药弩同源。
“顾参军。”那人未回头,“我等你三日了。”
顾寒声按刀:“阁下是?”
那人转身。
烛光映亮一张四十余岁的面孔,左颊有一道深疤自眉骨划至下颌,但眉眼间竟与林夙有三五分相似。最骇人的是他右手——缺了三指,仅存拇指与食指,却稳如铁钳般握着弩机。
“鄙姓苏。”他放下弩机,“单名一个‘烬’字。”
顾寒声脑中电光石火:“你是……北辰将军旧部?”
“曾是。”苏烬扯了扯嘴角,疤痕扭动,“现在,是‘惊雷’埋在凉州最深的一颗钉。林明台该告诉你——我专司‘清账’。”
他从桌下拖出一口铁箱,开锁。箱内非金银,而是满满一箱账册、信札、舆图。
“这是凉州三十年军械走私的完整脉络。”苏烬以残手拍在册上,“胡万才只是台前傀儡,真正的主线有三条:一条通羌部王庭,一条通镇国公府,还有一条……”
他抬起独眼,目光如钩:
“通宫里。”
顾寒声脊背发寒:“宫里?!”
“没错。”苏烬抽出一封密信副本,信末印鉴模糊,却隐约能辨出“内承运库”字样,“军械所得巨利,三成流入西北官场,三成归镇国公府,剩余四成……经十三道洗转,最终入内库。这也是为何北辰将军当年必死——他截断了天子的私房钱。”
顾寒声骤然想起林夙所说“陛下既用且防”,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明台可知此事?”
“他迟早会知。”苏烬合上铁箱,“我的任务,便是在他触及此线前,替他备好两样东西:一是足以扳倒胡万才、却暂不牵连宫里的‘干净证据’;二是若陛下翻脸时,能保他性命的‘护身符’。”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铁牌,抛给顾寒声。
牌上无字,只刻一道雷纹。
“自今日起,你麾下十三人并入‘惊雷·破军部’。”苏烬道,“但另有一任——林明台需要一支完全独立于‘惊雷’视线外的力量。你,可愿领?”
顾寒声握紧铁牌:“何为‘独立’?”
“即连我也不知你行踪,只凭雷牌为信。”苏烬眼中闪过暗光,“专司林明台不便亲自出手的‘脏活’。比如……”
他压低声音:
“比如三日后,胡万才私仓开启时,会有另一拨人也来‘取货’。那是镇国公府的人。我要你劫了他们的货,留活口,逼问出赵皓与凉州勾结的实证。”
顾寒声沉默片刻:“明台之意?”
“这正是明台不能知道的事。”苏烬笑了,笑容苍凉,“有些线头,执棋者不该亲手去扯。你我这样的人,生来便是为在黑暗里沾血。”
窗外忽起夜枭啼鸣,凄厉如泣。
顾寒声将铁牌收入怀中,转身欲走。
“顾寒声。”苏烬忽然叫住他,“黑石谷那二十三人,死得冤。但你要记住——在这局棋里,冤死是常态。若真想替他们讨债,就别让自己也成了可被舍弃的筹码。”
顾寒声未回头,只道:
“我的命,如今只押给明台一人。”
言罢推门而出,没入夜色。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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