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依旧立在高坡,冷漠地俯瞰着战场。偶尔有漏网之鱼试图冲向他的方向,便会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或枪弹终结。
大局已定。
他现在关注的,是苏烬与东郭玄那一战。
三十招。
东郭玄鬓发散乱,呼吸粗重,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流如注。他引以为傲的双戟,竟被那柄看似轻薄的苗刀,崩出了数个缺口。
五十招。
“铛啷!”一声,一支短戟脱手飞出。
东郭玄踉跄后退,右胸再添一道血痕。他死死盯着苏烬,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你们……到底是谁?”他嘶声问。
苏烬刀尖垂地,微微喘息,身上也有几处伤口,却丝毫不影响他冰冷的目光。
“惊雷府,苏烬。”
话音落,刀光再起!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刺”!
东郭玄瞳孔中最后的影像,便是那一点寒星,在眼前急剧放大。
“噗嗤。”
苗刀透胸而过。
东郭玄身体一僵,低头看了看穿胸而出的刀锋,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苏烬抽刀。
四海阁三掌柜,江南武林谈之色变的“鬼戟”东郭玄,仰天栽倒,气绝身亡。
苏烬还刀入鞘,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高坡,向雷震抱拳:“将军,贼酋已诛,谷中残敌正在肃清。”
雷震点了点头:“清点战场,搜集所有文书、信物、兵器。尸体就地掩埋。天明之前,我要这里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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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末,天将破晓。
阳朔城,惊雷府。
林夙披衣坐在书房,就着一盏油灯,翻阅着顾寒声傍晚送来的江南盐铁物价册。窗外天色仍是深黛,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
“主公。”是顾寒声的声音,“赤石岭,捷报。雷将军、苏校尉联署。”
林夙翻页的手微微一顿。
“进。”
顾寒声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还带着露水湿气的绢书,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之色,尽管他已极力保持平静。
林夙接过,展开。
目光飞速扫过。
“……毙敌一百零七,俘十九(重伤,不久人世)。贼酋东郭玄伏诛。缴获:精钢腰刀四十二柄,手弩九张,疑似西洋制短火铳六支,金银票券合三千七百两,东郭玄随身笔记一册,未及销毁的密信三封(其一盖有江宁织造局暗记),四海阁‘黑鳞令’十二枚……”
“……我部亡七人,伤三十一,多为轻伤。火药用去……”
林夙合上绢书,放在案头。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江宁织造局……”他低声重复,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宫里的人,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还快。”
顾寒声低声道:“东郭玄笔记中,除了记载其对‘赤火金砂’的诸多臆测,还提及四海阁近期与福建水师某参将、以及广州府某位同知过往甚密。江南的网,比我们预想的,织得更大。”
林夙抬眼:“那十九个俘虏,让苏烬亲自审。不要用刑,给他们治伤,给饭吃,单独关押。告诉他们,想活命,就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四海阁、关于江南那些‘东家’、关于任何与这矿石相关的事情,一件一件,写下来。写得越多,越细,活命的机会越大。”
“主公英明。攻心为上。”顾寒声心领神会。这些死士硬汉或许不怕死,但给了希望再剥夺,往往比直接拷打更有效。
“还有,”林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传令雷震、苏烬:今日午时之前,必须彻底清扫战场,不留任何痕迹。阵亡将士,厚葬抚恤,名录于英烈祠。受伤者,用最好的药。”
“是。”
“另,辰时正,召集所有在阳朔的校尉以上将领,及匠造司墨老、赵先生、苏姑娘,至议事堂。”林夙转身,晨曦的第一缕光,正好越过窗棂,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冷硬的轮廓,“赤石岭的矿,是我们的了。四海阁伸过来的爪子,断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现在,该我们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