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那边,安排好了?”顾寒声问。
“安排好了。”汉子声音压得极低,“今夜子时,守仓的刘老四会‘不小心’打翻油灯,烧掉靠南的三十袋米。火不会大,但足够让杨钊以为北仓也保不住了。”
“漓江水门呢?”
“水门守将是陈雄的表弟,贪财,已经收了咱们二百两银票。答应今夜‘喝醉’,让手下兄弟放松盘查。”汉子顿了顿,“但他说,只放小船,大船过不去。”
“够了。”顾寒声起身,“盐铺那边呢?”
“按您吩咐,今早开始限量售盐,每人每天只准买二两。现在盐铺门口排了三百多人的队,都在骂官府无能。”汉子嘴角扯了扯,“有几个老秀才在串联,说要写‘万民书’,请杨将军‘顺天应人,开城保民’。”
顾寒声点头。
他走到院墙边,透过砖缝看向外面街道。天色渐暗,细雨未停,街上行人匆匆,个个低着头,像怕被雨打湿,又像怕被谁看见脸。
“民心如水。”顾寒声轻声说,“堵得越狠,冲堤时越凶。”
他转身对汉子:“你回去,告诉陈雄的表弟——再加一百两,我要他子时三刻‘醉得不省人事’,连小船都别查。”
“明白。”
汉子躬身退入阴影。
顾寒声独自站在院里,听雨打瓦片的声音。
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大概是盐铺那边起了争执。有人喊“凭什么不卖”,有人哭“家里没盐了”,还有衙役呵斥“再闹抓起来”。
声音混在雨里,听不真切,但那股躁动,像锅盖下的滚水,闷闷地顶着。
他走到柴房,推开堆着的柴火,露出后面一块活砖。抠开砖,里面是个暗格,藏着一把短弩,三支箭。
箭头上泛着暗蓝色。
不是毒,是麻药。剂量能麻翻一头牛,但不会致死——林夙交代过,这一仗,尽量少见血。
顾寒声检查了弩机,重新藏好。
他不需要亲自动手,这只是以防万一。
走出柴房时,雨大了些,砸在脸上冰凉。他抬头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号角声——不是冲锋号,是集结号。短促,急切。
顾寒声脚步一顿,侧耳听。
号角响了三遍,停了。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东门往府衙方向跑,中间夹杂着马嘶。
他算了算时辰。
韩疤子放伤兵出城,最多一个时辰就会传到杨钊耳朵里。杨钊要么下令镇压,要么……
要么,顺势下坡。
顾寒声走进屋里,点亮油灯,摊开一张桂林城防图。
图是线人分批送出来的,用炭笔描在粗麻布上,线条歪扭,但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楚:粮仓、武库、水门、将领宅邸、暗巷出口。
他手指点在北仓位置,画了个圈。
又移到水门,画了个叉。
最后停在府衙,顿了顿,没标记。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轻两重。
顾寒声吹灭油灯,走到门后:“谁?”
“送炭的。”外面人答,“今儿天冷,掌柜让多送一筐。”
暗号对上了。
顾寒声开门,一个挑着炭筐的汉子闪进来,浑身湿透,蓑衣往下滴水。
“东门乱了。”汉子喘着气,“韩疤子放下去十七个伤兵,叛军医官当场诊治,有两个伤势轻的,包扎完就能走动了。城上守军看着眼红,又有三十多人要下去——不是伤兵,是完好的兵!说家里老娘病了,要出城抓药!”
顾寒声眉头一挑。
这比他预料的还快。
“杨钊呢?”
“带亲兵去东门了,现在应该到了。”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陈雄、刘莽也跟着。府衙那边只剩孙楷和周涣。”
“周涣在做什么?”
“算账。”汉子咧嘴,“扒拉算盘,算城中还有多少存粮、多少银钱、多少能用的人。算完一遍,又算一遍——我看他那架势,是准备跟叛军谈价了。”
顾寒声点头。
周涣这种人是最好用的——他眼里只有利害,没有忠奸。只要价码合适,他能把亲爹卖了。
“你回去。”顾寒声吩咐,“告诉咱们在守军里的所有线人,今夜……按兵不动。”
“不动?”
“火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