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旁边学徒赶紧泼水。
水浇上去,火焰不但没灭,反而“呼”地窜高半尺,烧得更旺了。
“停!”墨铁匠喝止,“这东西……见水更烈。”
他盯着那团蓝绿火焰,看了足足半刻钟,直到火焰自己慢慢熄灭——不是灭了,是液体烧尽了,在陶盘里留下一层墨绿色的灰烬。
墨铁匠用铁钳拨了拨灰烬,灰很细,像面粉。
他想了想,取来一点黑火药,和灰烬按三比一混合,用油纸包成小包,拿到院外的试爆场。
引线点燃,三息后——
“轰!!!”
爆炸声比寻常火药响亮得多,气浪把十步外的木架都掀翻了。烟是绿色的,带着刺鼻的酸味,久久不散。
墨铁匠站在烟里,脸上被气浪刮得生疼,但眼睛亮得吓人。
“来人!”他吼道,“快马去桂林,禀报主公——这东西,能做‘鬼火雷’,威力是黑火药五倍以上!但极不稳定,运输、储存、使用,全是要命的事!”
“还有,”他补充,“告诉苏烬,岩洞里所有这种绿石头,单独存放,远离火源、水源、铁器。碰过的人,全部隔离观察,谁身上起水泡、溃烂、发烧,立刻报!”
学徒飞奔而去。
墨铁匠走回试验台,看着那几块泛绿光的石头,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海外听一个老匠人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种石头,叫‘地狱火’,沾物即燃,水泼不灭。古时有人用它烧过城,一城人,连骨头都没剩下。”
他当时只当是传说。
现在传说就在眼前。
---
桂林府衙,午后。
林夙见到苏晚晴时,她脸上还有被海风吹出的皲裂,嘴唇干得起了皮,但眼睛很亮。
“船队带回来的,除了香料、象牙、珊瑚,还有这个。”她递上一本羊皮册子,册子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皱,但字迹还能辨认。
林夙翻开。是西洋文字,配着简图。
“我在吕宋港,从一个红毛商人手里买的。”苏晚晴指着其中一页,“他说这是‘佛郎机炮’的构造图,比我们现在用的炮轻,射程远,还能连发。但我看不懂洋文,只记得他说关键在‘膛线’和‘后装’。”
林夙仔细看那些图。线条粗糙,但结构清晰——炮身有螺旋纹路,炮弹是长柱形,从炮尾装入,用机关闭锁。
“他还说了什么?”
“说这种炮,三百步内能打穿两层铁甲。”苏晚晴顿了顿,“但他要价太高,一本册子,开价五千两。我没那么多现银,用三箱香料换了。”
“值。”林夙合上册子,“让匠造司的人来看,尽快试制。”
“还有一事。”苏晚晴声音低下去,“那红毛商人喝醉时说漏嘴,说江南赵皓……最近在大量收购硫磺和硝石,不止从内陆买,还从倭国、南洋买。数量很大,足够武装上万人。”
林夙眼神一凝。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红毛商人说,赵皓要的全是上等货,杂质不能过一成,而且要求‘分装运输,不得混储’——这不像寻常做生意。”
像备战。
林夙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一下,两下。
“江南那边,‘南杉’有什么新消息?”
“有。”苏晚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赵皓府里昨夜进了三个人,都是生面孔,穿黑衣,带刀,脚上是军靴——不是江湖人,是行伍出身。他们在府里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方向……像是往西。”
往西,就是桂林。
林夙想起顾寒声之前的情报——赵皓疑遣死士赴桂。
“知道了。”他把纸条收起来,“你这趟辛苦,先去休息。船队重整的事,雷震会配合你。”
苏晚晴却没动。
“主公,”她看着林夙苍白的脸,“你的病……”
“死不了。”林夙打断她,“去吧。”
苏晚晴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躬身退下。
她走后,林夙才松开一直挺直的背,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比以往都凶,眼前发黑,手撑在案上才没倒下。
等咳完了,他摊开手心——掌心里不是血,是一小团带着血丝的黑色絮状物。
他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很久,然后用布帕仔细包好,塞进抽屉最底层。
不能让人看见。
尤其是现在。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