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愣:“早不疼了。”
“我是说心里。”林夙看着他,“赵皓那一鞭,抽掉的不是你一块肉,是你半条命——你从此再不信任何人,包括我。”
韩猛当时没说话。
“但你还是跟着我来了阳朔。”林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为什么?”
“……您帮我找到了娘和妹妹。”
“那是交易。”林夙转过头,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我帮你找人,你替我卖命。很公平。但现在交易完成了,你娘和妹妹在衡州过得很好,你随时可以走——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韩猛记得自己当时想了很久。
最后说:“因为……在您这儿,疤就是疤。在别人那儿,疤是笑话。”
林夙笑了,那是韩猛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像个人。
“记住这句话。”林夙说,“哪天你要是忘了,就摸摸脸上这道疤。”
竹杖又敲了一下青石。
韩猛从回忆里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火药工坊门口。亲兵正在核验口令,工坊里传来捣药的声音——那是匠人在连夜赶制雷种。
空气里弥漫着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刺鼻的气味冲进肺里。
活着的气味。
四
寅时三刻,城隍庙的砖被撬开了。
取图的是个乞丐打扮的老头,动作快得不像老人。他摸到图纸,塞进怀里,转身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但他没注意到,庙檐上蹲着一只“夜枭”。
那是苏烬手下最擅长潜伏的影卫,代号“灰隼”。灰隼看着乞丐穿过三条街,翻进一家绸缎庄的后院,半炷香后又换了一身行头出来——成了个背药箱的游方郎中。
郎中从南门出城。
守门的士兵检查药箱,里面只有银针和艾草。图纸不见了。
灰隼在城墙上看着郎中消失在官道尽头,这才打了个手势。
远处山林里,三只信鸽同时起飞。
一往北,去永州方向。
一往东,去江南。
一往南,去京城。
全是假情报,全都要让宫里收到。
而真正的消息,在寅时正,就已经通过烽火台的光信号,传到了八十里外的秘密驿站。那里有六匹快马轮换,会在十二个时辰内,把“图已送出”的消息送到该送的地方。
顾寒声收到灰隼的回报时,天已经蒙蒙亮。
“郎中走的是官道,按脚程,午时前能到第一个接应点。”苏烬说,“我们在那里安排了‘意外’——他的马会受惊,药箱会摔破,会有路人帮他捡东西……”
“让图纸‘不小心’露出来。”顾寒声接话,“但要确保最后还是被他收回去。”
“是。这样才真实。”
顾寒声揉了揉眉心,忽然问:“主上昨夜怎么样?”
“咳了三次血,何医士用了针,后半夜睡下了。”苏烬顿了顿,“但天亮前醒了一次,问:‘图送出去了吗?’我说送出去了。他点了点头,又睡了。”
“他点头的时候……”顾寒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是欣慰,还是难过?”
苏烬没有回答。
有些问题,连影卫都不知道答案。
五
辰时,一个消息在桂林城里炸开。
是从将军府后门运出去的——三桶染血的绷带,还有何医士红着眼睛对厨子说:“再去买支老参,要百年的,吊命的……”
到巳时,消息已经变成:“林先生昨夜呕血一升,昏迷不醒。”
午时,最可怕的版本流传开来:
“人已经没了,顾大人压着消息,怕乱了军心。”
韩猛在营房里听到这个传闻时,正在擦刀。
刀是林夙去年赏他的,柄上刻着四个字:守正出奇。
“将军!”韩七冲进来,脸色煞白,“外头都在说……说林先生他……”
“闭嘴。”韩猛头也不抬,继续擦刀。
钢刃映出他半张脸,疤在晨光里格外狰狞。
“可是……”
“没有可是。”韩猛把刀插回鞘,“传令下去,老营所有人,今日不得出营房一步。违令者,斩。”
“那要是……要是真的……”
韩猛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亲兵。
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