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的眼圈红了。
“如果是真的。”韩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们就该想想,怎么让先生死得值。”
他说这话时,手按在刀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但韩七没看见的是,他另一只手在桌下,正摸着脸颊上那道疤。
疤就是疤。
不是笑话。
六
未时,顾寒声在议事厅见了永州来的使者。
使者姓吴,四十来岁,留着一撮山羊胡,说话时眼睛总往左右瞟。
“陈公听闻林先生染恙,特地命在下送来长白山老参两支、灵芝三对、还有西域雪莲一朵。”吴使者让人抬上礼盒,打开,药材的香气弥漫开来,“陈公还说,若是桂林缺医少药,永州可派最好的大夫来。”
“陈公费心了。”顾寒声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表情,“先生只是偶感风寒,将养几日便好。”
“哦?那外头传闻……”
“谣言止于智者。”顾寒声打断他,“陈公是智者,吴使者也是。”
这话绵里藏针。
吴使者干笑两声,转了话题:“其实在下此行,还有一事。陈公想问,六府那边的商路,惊雷府打算如何处理?如今北线已定,正是打通商道的好时机。永州愿做中间人,促成双方……”
话没说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满脸是汗,也顾不上有外人在,单膝跪地就喊:
“顾大人!阳朔急报!雷将军他……他出事了!”
顾寒声猛地站起:“说清楚!”
“雷将军今日操练新军,试射新式鬼火雷,结果……结果炸膛了!”传令兵声音发颤,“雷将军被气浪掀飞,重伤昏迷!军医说……说怕是挺不过今晚!”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吴使者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但顾寒声看见了。
“知道了。”顾寒声缓缓坐回椅子,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下去吧,封锁消息,不准外传。”
“可是顾大人……”
“我说,下去。”
传令兵退走后,顾寒声看向吴使者,甚至还笑了笑:“让使者见笑了。军中事务,总是这般……意外频发。”
吴使者连忙拱手:“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顾大人节哀——啊不,保重。在下先告退了,药材还请务必转交林先生。”
等吴使者一走,顾寒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对屏风后说:“听到了?”
苏烬走出来:“炸膛是真的?”
“真的。”顾寒声说,“但不是意外。是雷震按计划演的戏——新式鬼火雷的配方,我们故意留了破绽,炸膛率三成。他今早连试十发,终于炸了一次。”
“值得吗?万一真伤了……”
“值得。”顾寒声看向窗外,“因为现在,全天下都会相信:惊雷府的主心骨病危,头号悍将重伤,我们快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只有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敢全部跳出来。”
七
酉时,最后一道夕阳照进林夙的病房。
何医士正在给林夙施针。银针扎进穴位,林夙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先生今天气色好些了。”何医士轻声说。
林夙睁开眼,目光清明得不像是昏迷过的人。
“图送出去了?”他问。
“送出去了。”顾寒声站在床尾,“雷震‘重伤’的消息也放出去了。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惊雷府要垮。”
林夙微微勾起嘴角:“赵皓那边呢?”
“接到图了。我们截获了他发给宫里的密信,信上说:‘林将死,雷重伤,韩已叛。时机至,可收网。’”
“收网……”林夙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那就让他们来收。”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把云层染成血色。
“告诉苏烬。”林夙说,“从今夜起,影卫全员进入‘静默猎杀’状态。凡是跳出来的,一个不留。但——要留证据,要能指向赵皓和宫里的证据。”
“是。”
“还有,让韩猛来见我。”林夙又说,“在‘血验’之前,我还有些话要对他说。”
顾寒声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情绪不稳,万一……”